石佳音:我是怎样带领学生摆脱“台独”影响的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观世变》特别策划

网友评论() 2015.09.01 《观世变》第98期 主持人:周昂

我们首先必须唤醒他们的道德意识,他们自己还需具备足够的道德勇气,不随波逐流而敢于择善固执,然后才有可能正确地思考“统独”议题。

如果一个人经过对中国历史、中国文化的学习和反省,最后知道了中国文化的高明之处,也以自己是中国这个文化体、这个历史传承的一员而自豪,并了解了两岸分治这个现状的原因,产生了复兴中国的道德责任,那这个认同信念就会非常坚定,而且跟中国大陆表现好坏无关。

会促使一个人反省统独问题的文化认同,不是在民俗文化层次,而是在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层次,也就是儒家思想的中心德目:仁、义、礼、智这四种善端,以及将此四端扩而充之所得的对外和合共存的“天下观”,和对内的“民本”思想。这才是中国文化高明之处。

 

本文系凤凰网历史频道对话中国文化大学政治学系助理教授石佳音文字实录,采访:周昂,整理:唐智诚 刘涛

“课纲”是关系“文化台独”成败的关键战场

凤凰历史:近日来,“课纲微调”在台湾引起较大争议,尤其是有很多学生反对“课纲微调”。李登辉、陈水扁推动的“去中国化”“教改”对于今天的台湾年轻人有何影响?

石佳音:蔡英文讲,“台独”已是现在的台湾年轻人的“天然成分”。因为今天的台湾青年是在“教改”之下成长,教科书已经全部改成“台独”史观,只要一个高中毕业生不是非常爱思考,也不愿意看课外书籍,那么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台独”。所以“教改”是个影响非常严重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台湾为了“课纲微调”的问题吵得不共戴天?就是因为“课纲”是关系到“文化台独”成败的关键战场。“台独”如此看重“课纲微调”,可以知道这一块有多重要。

凤凰历史:您能否解释一下,“台独教改”中问题最大的究竟是什么呢?

石佳音:“台独教改”中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台湾岛史”和“同心圆史观”。“台湾岛史”是个非常荒谬的历史理论,是曹永和提出来的。他把历史研究从以“人”为中心,改成以“地理空间”为中心,而此一地理空间的范围又与任何特定群体的活动范围无必然关系,纯粹以台湾岛的地理范围来切割。于是“台湾史”变成以地理空间为叙事主体的“台湾岛史”。然后李登辉当政时的“教育部长”杜正胜把“台湾岛史”落实成“同心圆史观”,认为我们在讲历史要先讲台湾史,再讲中国史,再放大一点讲世界史。

所以现在台湾的小孩子读历史,首先得到的就是完全以地理区域为主的历史知识,知道这个岛上郑成功、荷兰人、中国人、日本人等人群来来往往,但不知道前因后果。这样的“台湾岛史”就像在观察一个不知道跟外界有什么关系的盘子,纪录下先后有些什么外来动物经过或驻留。等到这个小孩读到中国史和世界史,才知道郑成功、清朝、日本、国民政府都是为什么要来台湾。这样的历史观支离破碎,但却让台湾学生从小习以为常,养成一个深刻信念,就是“台湾岛”是个观察、评断万事万物的主体。台湾学生先认同这个“台湾岛”,看世界时就从这个地理上的主体往外扩散,结果台湾岛史就是本国史,中国史和其他国家的历史一样成了外国史,而且这个“中国”对台湾并不友善,某种程度是台湾最大的假想敌。同时,这样成长的一代也容易把霸权视为主导台湾历史发展的主要力量,于是,他们或者崇拜霸权、反道德,或者变成价值相对主义。

现在马英九要一些学者做“课纲微调”,引起“台独”反弹。其实就算把“课纲”的文字全部改写,只要“同心圆史观”的课纲架构不改,那这个课纲还是“台独”史观,最多不过是使年轻人对“中国”这个“外国”稍微友善一点而已。“独派”总是斤斤计较“微调”已经改动了课纲文字的百分之多少,说这就不叫微调了。但除非把“同心圆史观”也改掉,否则所有对“课纲”的文字调整统统都只能算是微调。

“台独”搞乱舆论令台湾人不能理性思考两岸关系

凤凰历史:“去中国化”除了依靠“教改”推行以外,还有其他的途径吗?

石佳音:台湾“去中国化”能如此成功,一是靠掌握“教改”,二是靠毁掉媒体的社会责任感,毁掉了舆论里讲理的风气。

在台湾如果一个人要体会到自己是中国人,他需要花相当的时间和心力去读中国的历史、经典,再反省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甚至还要读自己的家谱,弄清楚我们这一家是什么时候从大陆来的,然后才能慢慢建立“原来我就是中国人”的认同。

偏偏媒体非常容易走媚俗的路线,尤其是恶性竞争之下。一旦媒体媚俗,所有的讲理的讨论都出不来。只要媒体不讲理,那些需要思考、反省的想法和意见就统统出不来。“台独”媒体炒作舆论又不仅如此,还用似是而非的“道理”乱扣帽子炒作“反中”的仇恨,并借口民主以炒作民粹,让观众以为分享这种仇恨、参与基于这种仇恨而采取的行为,就是在参与历史、参与改革。久了,喜欢情绪刺激的观众就认同了他们炒作起来的仇恨、分享了他们的“革命感情”。几年下来,“台独”媒体晋升为最受欢迎的媒体,其他媒体也争相仿效,台湾原有政治制度所勉强维持的制度公信力也荡然无存。“台独”搞乱舆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台湾的人不再能够理性思考台湾的历史、两岸的现状、中国的未来,而与“教改”相呼应,让人盲目接受“台湾主体”意识。这是从李登辉当政的时候就开始了。

开读书会带学生摆脱“台独”影响

凤凰历史:您自己的学生中,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人多还是不多?

石佳音:我自己的学生里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对中国文化或中国这个政治共同体有认同感的,虽然有,但只是凤毛麟角。我做过一个小实验,带了一个读书会,让学生读中国的历史和思想史,结果读书会里的同学基本上都变成统派,但总人数加起来十只指头就数得完。而且这个工程非常艰巨,很难在短时间内让一个高中毕业的台湾年轻人,从理所当然的“台独”,经过反省之后变得支持统一。

因为,“统独“是个道德问题,但现在在“台独教改”及媒体炒作下成长的台湾年轻人,基本上都是道德相对主义或道德虚无主义者。他们以为“道德”只是日常生活表面行为层次的“客气”或“礼貌”,而不知遵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来讲求公是公非。他们以为,历史上,霸权就是“王道”;今天,对于国家认同的选择,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因此,我们首先必须唤醒他们的道德意识,他们自己还需具备足够的道德勇气,不随波逐流而敢于择善固执,然后才有可能正确地思考“统独”议题。这在目前台湾全面反道德的氛围之下,决不是件容易的事。

凤凰历史:您如果在课堂上宣传我们两岸都是中国人,一般学生的反应会是什么样?

石佳音:我从来不做口号式的宣传,因为我认为“统独”是可以理性讨论的议题。但我会公开讲“我们中国人”,因为这对我来讲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台湾教育界的老师里,公开在课堂上讲“我们中国人如何如何”的大概很少。马英九从就任到现在,就没有讲过一次“我们中国人”。

我在2008年刚开始在大学里教书的时候,讲到中国历史、中国思想的精髓,某些主张“台独”的学生还会反驳。我现在讲这些话,学生直接不理,连谈都懒得谈。我感觉是因为现在“台独”已经如此理所当然,使他们觉得中国反正是外国,好坏都与我无关,因此毫无兴趣。一个老师站在台上讲“我们中国”如何,学生直接觉得这个老师过时了,或者脑子进水了。他回到家,继续看台独电视节目,一旦发生太阳花运动,他可能就跟着大家上街反“支那”,反对“中国入侵”

理性统派信念坚定缘于文化认同和历史认同

凤凰历史:那您为什么时至今日仍然坚守“我是中国人”这个理念呢?

石佳音:我认为在台湾若有人认为他是中国人、支持中国统一,可能基于三种不一样的基础。因此统派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理性统派,第二类是感性统派,第三类是利益统派。

如果一个人经过对中国历史、中国文化的学习和反省,最后知道了中国文化的高明之处,也以自己是中国这个文化体、这个历史传承的一员而自豪,并了解了两岸分治这个现状的原因,产生了复兴中国的道德责任,那这个认同信念就会非常坚定而且跟中国大陆表现好坏无关,跟两岸关系是否平顺也无关,甚至跟作为一个中国人在台湾会不会受到打压也无关。这就是理性统派。

感性统派则是因为耳濡目染、习以为常地长成中国人。台湾有些人或者因为家庭背景,或者小时候某些师长跟他讲过“我们是中国人”这样的话,于是就习惯性地认同中国,但是没有再深入思考。虽然他在感性上认同中国,却不一定知道中国文化是什么,或“我是中国人”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涵,或中国的复兴对人类的文明应该有什么样的贡献。

但感性统派无法说服别人,比如很多中国人移民到美国,自己觉得自己是中国人,但他的子女几乎都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并且你能有你的感性认同,我为什么就不能有我的?可见父母对中国的感情,不能够顺理成章的传承到子女的身上,这是感性统派的限制。而且感性统派碰到另外一方面感性的吸引,就有可能发生变化。比如有很多“台独”分子当年在国民党教育下,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到“台独”运动兴起之后,就慢慢开始反对中国,而且非常激进,这说明他当年认同中国完全只是基于情绪。

利益统派就更会因形势而变了,可以说是机会主义者。如果现在主张统一,主张“我是中国人”对我有利,我就这样讲;如果对我不利,我就不这样讲。这些利益统派可能跟中国大陆经商,或在中国大陆生活、求学,或想要去大陆发展,或者觉得这样讲对自己将来的发展有利等等。

这三种支持统一的基础可以在同一人身上重迭出现,只是各个人比例不同。但最坚实的基础当然是理性统派。

国民党在台湾宣传的民族主义主要是诉诸感性,借着乡愁或反攻大陆的期望来维系。因此,以前台湾的统派主要是感性统派,理性思维不足,所以很容易受同样是感性的“反共”心态影响,但在1971年台湾失去联合国内的中国代表权后纷纷转变成“独台”或“台独”,后来更无法抵抗“去中国化”的潮流而大量转化为“独台”或“台独”。现在台湾整个统派人数已经非常稀少,其中利益统派恐怕是最多的,传统的感性统派则越来越少,理性统派则始终很少。

理性统派究竟有多少我不能确定,只能说就我带领读书会的经验,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台独教改”可以破解,第二,“理性统派”可以成立,而且很有行动力。但是这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因为要让一个年轻人在台湾这样“绿化”的环境里,透过读书、学习、思考反省变成理性统派,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台湾统运如果有未来,就必须提倡对中国的理性认同,并且在现在的年轻人里培养理性统派。

凤凰历史:对中国这种理性的认同,主要源自于文化认同吗?

石佳音:一个是文化认同,一个是历史认同。文化认同,是让他体会到我们是中国人,而且以身为中国人为荣;历史认同,就是读中国的历史,让他体会到两岸的分裂是外力介入的结果,所以我们应该支持统一。但是,会促使一个人反省统独问题的文化认同,不是在民俗文化层次,而是在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层次,也就是儒家思想的中心德目:仁、义、礼、智这四种善端,以及将此四端扩而充之所得的对外和合共存的“天下观”,和对内的“民本”思想。这才是中国文化高明之处。而对中国文化核心价值及思想的认同,才会使人以身为中国人为荣,并以中华民族的复兴为己任。但是,仅仅认同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还不够,还需要对中国历史具有足够的理解,明了中国从鸦片战争以来国力、文化衰败的历程,然后自然就会看懂中国长期动乱、分裂的原因,于是也就看懂了两岸统一对中国复兴的重大意义。

所以我的读书会里面,最重要的两方面读物,一个是中国思想,另外一个就是中国历史。在这两方面有足够的认识与体会,基本上就会是个坚定的理性统派。

台湾南部有人从日本“终战”的角度纪念抗战胜利

凤凰历史: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台湾民众对日本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台湾民众如何看待抗战胜利70周年呢?

石佳音:台湾的哈日之风几乎成为常态。这几年我们发现很多“台独”派年轻人从来没有被日本人殖民过,根本不晓得在日本殖民时期台湾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但他们争相美化日本,并且努力寻找日本殖民留下的遗迹,当做“古老的黄金时代”一样珍视、怀念、品味。

台湾的电视广告、街头广告,有许多完全是日文,没有一句中文。还有很多广告,简直就是把台湾人当成是“二战”期间的日本皇民来对待。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但我们在台北捷运站上曾看到一个日本战争游戏的广告,画面上是“二战”时日本帝国海军,显得船坚炮利、军容壮盛。像我这种有中国认同的人看起来,感觉日本又来侵略我们了,可是一般台湾人看到,就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只觉得这个军舰好棒、好威武。就是因为这样的意象对台湾有吸引力,所以这种广告才会出现。

台湾南部因为绿化得更深,有人几乎完全从日本“终战”的角度来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台独”根本不纪念抗战,而是纪念日本殖民时期被盟军攻打,最后败于中国跟美国之手。比如他们纪念1945年美军轰炸台湾,要台湾老百姓回忆当年在日本殖民地当日本皇民的时候,我们的敌国是美国、是中国,但主要目的是刺激台湾老百姓反中,却绝不反美,因为美国现在跟日本站在一起反中,并且“台独”有赖美、日的支持。

绿营名嘴郑弘仪6月间公开在电视节目里讲,“二战”时他爸爸参加了日本海军,所以是日本人,当时中国是跟美国一起打台湾、打日本,所以中国是敌国。他主张为了照顾他爸爸的感受,所以台湾不要纪念抗战胜利,不要纪念台湾光复。8月中李登辉以“台日合作新面相的曙光”为题投书日本右翼刊物,称二战期间的台湾人“身为日本人,为了祖国而战”,并说“70年前,台湾与日本是同一个国家,既然是同一个国家,台湾对日抗战当然不是事实。”刚从上海回台的台北市长柯文哲受访时说,二战时台湾为日本殖民地,台湾子弟出征十八万人,台湾人出征时的确是日本的军队。这种从日本殖民者的角度回忆日据时期历史的言论,就是台湾的现状。

现在台湾人对抗战胜利基本没有感觉,但他们对日本在台湾推行的“皇民化”运动倒是充满正面的情绪。因为那是在日本殖民统治下,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有可能跟日本人平起平坐,终于有机会可以被化为“先进”国家的“皇民”。朝鲜、南韩已经把所有跟日本殖民统治精神象征有关的建筑统统毁掉了,代表日本殖民统治权威的朝鲜总督府也被拆除,只剩其尖塔圆顶被整个吊起移到韩国独立纪念馆,置于一坑内,象征已将日本殖民统治斩首示众。但在台湾,当年的总督府还在,成了现在的“总统府”,全岛各地都在重修或保留日本神社遗址,桃园神社则早已号称是日本本土以外保存最完整的神社。去年“九合一”选举,桃园市是绿营郑文灿当选,于是现在桃园神社又在重修,修完之后,我估计一个金光闪闪的日本神社就要在前日本殖民地的台湾诞生了。

扭曲台湾人国家认同的历史原因:日本殖民统治与国民党“反共”教育

要解释这个现象,还是要回头看台湾历史。任何对光复后台湾史的解释,必须能一贯解释“二二八”、“国民党独台化”、“党外/民进党台独化”、“全岛绿化/太阳花一触即发”这四件事。这些事件的总体背景是两件事:日本殖民统治的影响,以及国民党将“反共”压倒民族主义的宣传与教育。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大多数台湾人被迫只能从日本的观点,也就是对立于中国的观点,看待因日本侵略而挑起的“大东亚战争”和中日战争。在日本殖民者的反中宣传与教育下,台湾人不论是否自觉,与大陆上中国人的心理距离已极遥远。虽然他们在光复初期不会用“我是日本人”来称呼自己,但他们的认同已受日本殖民统治以及“皇民化”运动影响,在面对从大陆来的国民政府和中国人的时候,难免发生认同的冲撞。二二八就是这种认同冲撞的结果。

光复初期,台湾民众主动发起欢迎祖国热潮,但两岸间的心理隔阂并没有一夕消失。反之,由于国民党一方面轻忽了日本殖民统治对两岸人心所造成的裂痕,许多举措(尤其“白色恐怖”)深化了台湾岛内的省籍矛盾,一方面又为了国共内战,而对日本在台的殖民遗毒未曾彻底清算。并且,国民党的民族主义主要是诉诸感性的乡愁与反共,无法有效化解本省人对中国的不信赖、敌意和无知。于是,以台湾本省人为主力的“党外”运动,自然会以“认同”作为动员反国民党力量的诉求,从“反国民党”变成“反中国”的“台独”运动。而“台独”一方面有赖于美日支持,必须强化台湾老百姓对美日的亲和感,一方面要在台湾史上寻找对立于中国的认同的基础,也很自然就会找到被日本用台湾作为基地来侵略中国的日据时期。这就是现在“台独”的“去中国化”与“再皇民化”形成一体两面的原因。

目前情势已相当紧迫。由于大陆在1979年初发表的全国人大《告台湾同胞书》中就提出“两个寄希望”方针,就是“寄希望于1700万台湾人民,也寄希望于台湾当局。”2005年3月“胡四点”在放弃寄希望于阿扁当局之余,又再重申“贯彻寄希望于台湾人民的方针绝不改变”。但是,台独和日本右翼现在正在加紧布局,打算在明年1月的选举中,坚持不承认“两岸同属一中”,而能得到过半选票胜选,使九二共识和“寄希望于台湾人民”方针同时面临严峻考验。

美日是阻碍两岸统一的主要外力不反美日实际是“拒统”

凤凰历史:为何理性统派在反“台独”的同时,一定也会反对美国、日本?

石佳音:这个问题需要澄清。首先,统派不是反对美、日的一切,而是反对美日阻碍两岸走向统一。其次,不是只有理性统派会反美反日,而是所有统派都会反对美日。因为,美日两国是阻碍两岸走向统一的主要外力。如果“统派”的定义是“积极追求或促成两岸统一者”,那么凡是统派当然都会反对美、日。反之,如果有人说他支持中国(终极)统一,却又不反美反日,那么他实际上是想要两岸永远维持分裂现状,这也就是国民党的“独台”立场。国民党虽然也反对“台独”,理由却是因为拒统(因“法理台独”会导致立即被统一)。因此,如果我们厘清“统派”的定义,那么就会明白在现阶段不反对美日实际上就是拒统,就根本不是统派。

由于美国、日本想利用“台独”和“独台”牵制中国的复兴,不愿见到中国统一,于是我们见到“台独”运动团体先后在日本、美国发迹、成长、移植回台;我们也见到许多日本人、美国人公开参与、支持“台独”运动;美日政府更是以实际政策(如《美日安保条约》体系将武力介入的“周边事态”范围扩大到台海)、对台军售等行动,强化两岸分裂现状;至于台独与独台人物的亲日、亲美言行,更是罄竹难书。在今年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台独”和“独台”纷纷视此为必须强化两岸分裂的关键时机。于是,“台独”大肆纪念日本“终战”70年,完全从其殖民主子的角度回顾中日战争;“独台”则力争抗战话语权,阻碍两岸联手纪念抗战胜利,其目标是要推动“两个中日和约同时有效”论(实际上就是“两个中国”)。

但是,美日只将“台独”、“独台”视为其豢养的附庸、鹰犬,既利用、又鄙视,而不想为他们付出太高代价,尤其不愿为此与中国大陆作战。因此,美日虽支持“文化台独”、“政治台独”,但是从不公开支持“法理台独”。一旦“台独”搞得过火,有可能把美国卷入时,美国还会跳出来灭火。可见他们极为现实,只想将两岸关系维持在分裂而不摊牌的状况,利用台湾来消磨大陆的资源,并掩护“台独”在岛内持续深化“去中国化/再皇民化”的“教改”和宣传,以期以最小的代价来牵制中国的复兴。长此以往,中国复兴道路崎岖,台湾人也难有尊严。

因此,我们不能因为美日不敢支持“法理台独”,“台独”也不敢强推公投制宪,就抱持着愚騃的乐观态度。因为只要“两岸分裂现状”持续下去,两岸人心的心理距离就不会“维持现状”,只会日益疏离。去年的“太阳花”、“九合一”和今年的“反课纲微调”就是例证。明年蔡英文上台,“文化台独”必将更加强化,美国、日本也会有更多在两岸间见缝插针的机会。长此以往,“心灵契合”越来越难,两岸统一的代价也会越来越高。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反对美日在两岸之间挑拨离间,我们还必须采取积极的文化促统措施,反制“文化台独”。否则,即使抽离了外力干扰,两岸走向统一也必然阻碍重重。

对台湾民众而言“统独”是个道德选择

石佳音:对台湾民众来讲,“统独”就是势必要在“美日反中联盟”和“两岸共同复兴”之间作出非此即彼的抉择。第三条路(所谓“维持现状”)是不存在的,因为“现状”从未、也不可能维持。妄想维持“两岸分裂现状”,就是有利于“台独”。并且,“群”的存在是道德的前提,群体认同就是道德的基础。因此“统独”的选择在性质上是道德性的,是必须讲求是非对错的,不是像生活品味问题那样“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我们只要对中国近两百年的历史稍有了解,就知道中国在19世纪的衰败、20世纪的战乱,以及两岸目前的分裂、对立,主要就是西方及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殖民、干预的结果。因此,国家统一不是利益的计算,而是道德的选择。家人得了绝症,救治困难,我们不应计算“花钱救他有何好处”;邻居想侵占自家土地,我们更不应被利益收买而吃里扒外。中国遭受外力欺凌将近两百年,现在好不容易复兴有望,台湾全岛却日益仇中、反中,甘做美日的棋子,甚至歪曲是非而丑化中国,并歌颂怀念日本殖民统治,这种腆颜事仇的行为,根本就是不道德。

“台独”大力鼓吹者,实际上就是道德虚无主义,借口多元文化、客观面对历史,主张台湾人民可以任意选择群体认同(包括国家认同)。而这种歪风谬论大行其道,已经造成台湾社会解体、道德失范(anomie)、民粹横行、是非荡然,结果对任何政治问题(也都是道德问题)皆无法理性讨论,遑论解决。目前,“台独”否定道德造成的文化浩劫已经显现。去年5月在台北捷运随机杀人、造成4死22伤的郑捷,及其争相仿效者,就是台湾目前这种反道德的台独思维推演至极端的“成品”。总之,台湾民众必须对“统独”进行道德上的反思,然后在“美日反中联盟”和“两岸共同复兴”之间作出抉择。如果这个选择做错了,不但亲痛仇快,台湾社会也将永无宁日。

历史叙事应该让台湾人感觉到跟大陆不可分割

凤凰历史:如果想让台湾的理性统派越来越多,您觉得大陆应该做点什么?

石佳音:要增加台湾人对中国文化的认同,首先中国大陆就要增加对台湾的文化号召。当台湾在从上到下大搞“文化台独”的时候,大陆需要加大文化促统的力度。第一步就是把孔子诞辰作为教师节,两岸每年能在同一天联合祭孔。因为孔子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超越族群、政权、党派,也超越近代史上所有恩怨的人。直到西风东渐,中国人被打到缺乏文化自信之后,他才被抹黑、扭曲,才被我们抛弃。如果我们真要建立文化自信,还是要回到孔子那个时代,去看原始的儒家文化,去体会孔子所讲的儒家思想里有些什么真正的普世价值。孔子讲的天下观、民本都是有实质意义的价值,不像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权那种程序性的价值,程序性的价值都是手段性的,孔子讲的才是真正的普世价值。大陆首先得肯定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的价值,用这些价值来凝聚中国人,才能对台湾产生号召。

其次,在历史叙事上也要让台湾人感觉到跟大陆的历史不可分割、共存共荣。比如大陆去年发布的第一批抗日英烈名单里,第一次把一些国民党的,还有一些国共以外的抗日烈士放进名单里,这是正确的,但是还没有纳入日本殖民统治下台湾本省的抗日英烈。大陆首先得强调:两岸中国人同时遭受日本的侵略,两岸的分离是因为帝国主义势力的介入,而不是双方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两岸的分离是不正常状态,而常态是彼此都属一国。大陆必须首先在对历史的记述、传承上,要有这样一个大格局。

我赞成人民英雄纪念碑上最后一句话:“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对于所有在鸦片战争以来,为了中国强盛而牺牲的人,不要管他的民族、地区、党派、路线、意识形态,都应该算作我们中华民族的烈士。要有这样一个胸襟,才能够在对历史的回忆、记述跟纪念中,把台湾包容进来,让两岸共享同样的史观。去年是甲午战争两甲子,今年是马关条约两甲子,也是抗战胜利、台湾光复70周年。这两年是重建两岸文化联系跟历史连结的关键年。台独也知道这两年的重要性,正加紧推动去中国化和再皇民化。我们必须大幅度加强在文化和历史上反独促统的作为和力度。

我还期待两岸的中国人,对绿营会做的一些事,包括偷偷试探“法理台独”的红线,继续深化“文化台独”等,要有高度警觉性,要能一眼看穿,立即反应。另一方面,对于绿营常常假借的一些西方普世价值,要能够知道它的真实意涵,知道怎么拆穿台独的操作。

这几年我感到一个很不好的趋势,一些陆生到台湾会被民进党吸引,甚至有人参加“太阳花运动”。他们无法区分台湾“民主”表象的背后,是“台独”媚日反中的运动。他们也无法区分民主跟民粹,所以会把绿营从西方进口的一些很空洞、很空泛的所谓“普世价值”奉为圭臬。如果大陆对绿营这种假民主没有认识、没有防备,不但无法反击绿营在台湾搞的这套民主为名、台独其实的操作,也会使得中国大陆在走向法治化的过程中平添不可确定的变数。

石佳音

台湾大学政治学博士。现任中国文化大学政治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