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俞柔:我希望宣扬中华文化以对抗“文化台独”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观世变》特别策划

网友评论() 2015.09.21 《观世变》第98期 主持人:唐智诚

当我读懂《论语》并体认到孔子的伟大后,我就逐渐消解了“中国人”和“台湾人”这两个概念在认知上的对立,从而看清“台独”政客在政治上玩弄的把戏。换言之,是我的文化认同立场导正我的国家认同立场,使我可以挺直腰杆做一个既具尊严又有光荣的中国台湾人。

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利之辨是儒家思想很重要的论点之一。在两岸“统独”立场的选择上,我们应当站在国家大义的角度上做考虑,把个人或党的私利私怨暂放一旁,正视两岸本是同根生,文化与血脉同源的事实,不能手足相残。

我认为,对抗“文化台独”的办法不能只是用军事实力来威慑“台独”分子,以及用ECFA与服贸协议的利益来引诱台湾百姓,因为这两种手段都无法根本改变与教化人心,所以我们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紧密联系两岸的文化入手,推动文化促统,用文化去感动每一位中国人的心,而且这种经过感化后的认同转变才是最坚实可靠的。

 

本文系凤凰网历史频道对话硕士研究生李俞柔字实录,采访:唐智诚

嘉宾简介:李俞柔,1991年出生于台湾台中,现为硕士研究生在读。

因反“反服贸”与高中同学决裂

凤凰历史:你身边认同中国人的年轻人多不多?

李俞柔:我台湾同辈的朋友中,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人屈指可数。我身边的朋友,一般都知道我非常坚定地支持两岸走向统一,所以他们对我的立场多半是抱着无可奈何的态度。

凤凰历史:你有没有因为认同自己是中国人与其他人发生矛盾与冲突?

李俞柔:我认同转正后,自己就感觉挺孤独的,因为在台湾能谈上话的亲友实在剩没几个了。去年三月,台湾闹了一场“太阳花学运”,那一场学运掀开了台湾岛上认同错乱的遮羞布,毫不遮掩地制造台湾人与中国人的矛盾,撕裂朋友与亲人间多年的情谊,使台湾岛再次深陷对立分裂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在这种氛围下,我的高中同学就在班上的网络群组里问我怎么看待“服贸黑箱”问题,我针对他们的疑惑与偏见一一回答。例如有人认为国民党与大陆谈《服贸协议》时没有充分地让台湾百姓知情,所以签约过程是黑箱的,此外他们还认为大陆是想先藉由签署《服贸协议》来控制台湾的经济,以便最终达到干涉台湾内政的目的。我当时就反问同学,那他们对台湾与美日签过的《台日电子商务合作协议》、《台美军购案》的内情知多少?为什么不担心台湾与美日所签的条约会造成美日干涉台湾政治呢?

但可惜的是,我认真打了两页word文档来回应他们,但他们却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对我说:“不用看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因为你已经被大陆洗脑,赶快去大陆吧。”当然他们还不免加上一些嘲讽怒骂的言辞刺激我,所以自此以后,我再也没主动与他们联系了。这事让我想起孔子对子贡的教诲之一就是,对朋友要“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课外历史书让我知道日本在台建设最终目的是侵略

凤凰历史:为什么台湾年轻一代多数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李俞柔: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台湾的文科教育出了问题,尤其是历史科目。众所周知,台湾在1988年李登辉执政不久后,便开始有意地大力推行“去中国化,加强台湾主体意识”的历史教育,所以在那个教育时期成长上来的青年,心中几乎都不可避免的会把“中国人”和“台湾人”视为两个对立的概念,并且最终多半都会不假思索地就循着教科书所暗引的方向选择做一个台湾人。另一个原因是,台湾媒体多年来配合政治需求所苦心营造的“反中国”社会氛围已经深入感染许多台湾民众的心智了。在这两个原因的交互影响之下,一个反思能力不够强、心智也尚未成熟的青年,很自然地就会落入这股“去中国化”、“反中国”的浪潮中,随波逐流。

凤凰历史:你是如何从那股氛围中脱离出来?

李俞柔:如果把国家认同立场粗分为“统派”(支持两岸统一)、“独台”(认为“中华民国”在台湾)和“台独”(要求台湾“独立”为国家)这三类的话,那我以前能算是一个“独台”分子,后来透过读书与游历,让我国家认同立场发生了转变。

先说读书的部分,我主要是读了一些教科书外的历史书以及中国思想文化的典籍。

读课外的历史书,使我发现并开始反思教科书上的疏漏与偏颇处。我高中的历史教科书中,只是赞颂日本留给台湾的那些基础建设,并且把焦点集中在该建设为台湾带来的利益上。但许介鳞的《战后台湾史记》告诉我,事实是:甲午战败后日本要求割让台湾,并把中国赔偿的两亿三千万两当成是日本工业化的第一桶金,而日据时期的台湾只不过是配合日本发展需要才有所建设的殖民地。例如,台湾电力株式会社的成立宗旨上就明言,台湾电气事业之目的在于供给廉价电力以振兴工业、增进财力,以便把台湾建设成为(日本)南进的真正基地。

许书中所揭示的证据对我冲击颇大,因为教科书给我的片面认知是日本苦心孤诣地为台湾做基础建设,但实际上日本在台建设的最终目的不仅只是用来服务日本本国国人,而且还用来帮助日本侵略中国与其他国家的人民!然而,令人气愤的是现在许多媚日的“台独”分子都喜欢片面地宣传日本殖民台湾时的建设,完全忽视日据时期先贤饱受日本人的歧视、不公平待遇以及尊严遭践踏等殖民暴政的一面,我认为媚日“台独”分子这么做实在是失实也失德!

《论语》让我对身为中国人感到无比光荣

李俞柔:在我所阅读的中国思想经典中,《论语》一书对我影响最深,它让我对身为中国人感到无比光荣。宋代理学大家程颐曾说:“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读。”

我想先谈谈自己的言行思考是如何受《论语》影响。由于台湾的民俗信仰氛围非常浓厚,而自己小时候又爱看鬼片,所以久而久之就会把鬼片中的“鬼”内化于心并相信它存在于人世间。这种想法发展到极端,后来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某种不良的影响,例如我晚上都会因为怕被鬼抓走而没睡好。我把自己这个生活困扰告诉了读书会的老师,老师让我去读《论语》,看孔子是怎么对待鬼神问题。我带着好奇心在书中求索,在<雍也>篇第20章,樊迟问知时,孔子说:“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也。”在这一章里,我确定了孔子对鬼神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但我心中接着又产了一个疑问,为何孔子说远之就可以远之,我就不行?带着这个疑问继续读,在<先进>篇第11章找到了答案。子路当时问孔子怎么事奉鬼神,孔子可能带点愠色告诉子路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子路不知好歹接着又问,那人死后会如何啊?孔子回答子路说:“不知道生,怎么会知道死。”我读到此真是豁然开朗了,因为在孔子的脑袋中,现实的事人问题比鬼神问题还重要,而鬼神是否存在、如何事奉这等问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与其花费时间去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把自己的精力投放在现实问题上,那还来得有意义,所以孔子远鬼神的方法就是转移焦点,关注更重要的现实生活。我得到答案后,按着孔子的思维慢慢调整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做到了敬鬼神而远之了。这一件事可以说是我读懂《论语》的关键,《论语》自此对我不再只是书本上的箴言,而是一部可以与自己生活、生命相呼应的经典。

当然,《论语》的伟大之处不在此,整部《论语》其实可以被视为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一位有德的君子,它是一部修身的重要著作,而修身为君子的重要目的则是在治国。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孔子认为上位者应该以德为政,那就表示上位者必须在为政前先修练好自己的德性,以便上位后行德政。

这一条箴言,其实放在今天来看还是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政治意义。请大家试想,今日政府官员腐败问题不断的主要原因,除了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因素外,是不是还有道德教育不彰的问题存在?所以我认为治疗腐败的根本办法不仅在于建立一套有效的监督制度,还应该提高和深化政府官员的德性教育。这点非常重要,西方从马基亚维利开始便走上了谈政治不太讲道德的路子,但这条路明显是存在许多问题的,更何况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处在马基亚维利所面临的那种国家分崩离析,强者觊觎的状态了,所以我们应该脱离马基亚维利的非常态思维,不能再以降低对上位者的道德要求来寻求国家的幸福。因此政府若希望在常态下凝聚中国人的心并得长治久安的治国之法,那还是要回归到老祖宗所指示的明路上去——“为政以德”。当然,徒善不足以为政,“法治”还是长治久安的必要条件之一,但若做不到“为政以德”,“法治”就很难与“苛政”区别,于是也就不易建立公信力。

总而言之,当我读懂《论语》并体认到孔子的伟大后,我就逐渐消解了“中国人”和“台湾人”这两个概念在认知上的对立,从而看清“台独”政客在政治上玩弄的把戏。换言之,是我的文化认同立场导正我的国家认同立场,使我可以挺直腰杆做一个既具尊严又有光榮的中国台湾人。

 

在大陆游历让我对这片土地产生情感上的联系

李俞柔:另一个导致我国家认同立场转变的契机是:我大学三年级时曾到山东大学当交换生一年。这一年里我走访了很多地方,在旅途中看到许多扶老携幼、顺序排队、热心帮助陌生人把行李上架的现象,并不像台湾媒体描述那样,大陆是个社会秩序混乱、缺乏人情味的地方。

因为据说甘肃陇西有个李家龙宫,是天下李氏追本溯源时必去之地,我便趁着“十一”假期回陇西寻根。这趟旅程让我感到既惊奇又难过:我惊奇的是,我确实在李氏龙宫内找到我家祖先牌位上写的“陇西堂”,这让我瞬间在情感上与这片陌生的土地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让我难过的是,在陇西的街头巷尾还处处可见泥巴路与土厝屋,而且还有几户家庭的家门外会拴着一头牛,门口堆放一坨坨牛粪。这画面先是让我震惊,而后让我心里有点难受,我当时心里就暗暗盼望自己以后可以做点什么,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总之,我的认同转变是经过两个阶段的,首先是藉由涉猎历史与思想性读物来完成理智认识上的转变,其次是通过走万里路与结交朋友,让我在情感上对这片土地以及同胞产生情感上的联系,而这也进一步使我巩固了先前的理智转变。其实,当你认同转正后,即便是看见社会现实中丑陋的那一面,你心底不但不会嫌弃它,还会激发出你更多的社会责任感!

两岸统一才能解决台湾政治中的“内战”状态

凤凰历史:你现在支持两岸统一是出于什么原因?

李俞柔:现在支持两岸统一这件事,对我而言已经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利之辨是儒家思想很重要的论点之一。在两岸“统独”立场的选择上,我们应当站在国家大义的角度上做考虑,把个人或党的私利私怨暂放一旁,正视两岸本是同根生,文化与血脉同源的事实,不能手足相残。

虽然说“统独”问题本质上是个道德问题,但选择走向统一这条路也可以有非常现实的考虑。现实考虑就是,两岸走向统一解决了最基本的国家认同问题后,才可以使台湾岛上的政治运作脱离蓝绿斗争、谩骂与不讲理的怪圈,开始着力于民生与经济建设,重建讲理的自由风气与尊法的法治社会,所以走向统一是解决台湾现实政治中的“内战”状态,使台湾走回常态治理的合情合理的选择!

我希望通过宣扬中华文化来对抗“文化台独”

凤凰历史:你曾经为宣传“两岸是一家”或者“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理念做过什么实际行动?

李俞柔:我最直接的行动支持就是决定来大陆念书,间接的行动则是有机会碰到台湾学子来大陆交流或游玩时,我都会与他们分享我自己眼中的大陆,希望可以由此提供他们另一个观察的视角,淡化他们心中不自觉的偏见。我身边有许多位亲友,本来是比较崇洋媚外的人,只要有机会去游玩一定选择去欧美等发达国家旅游,但在经过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后,他们都愿意过来大陆走走看看,而且回台后也都纷纷表示以后还要再来玩。

不过这些都只是比较次要的努力,我现在主要努力的重心是放在宣扬中华文化上,实际行动就是参与一间弘扬儒学的书院活动与工作。我认为,对抗“文化台独”的办法不能只是用军事实力来威慑“台独”分子,以及用ECFA与服贸协议的利益来引诱台湾百姓,因为这两种手段都无法根本改变与教化人心,所以我们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紧密联系两岸的文化入手,推动文化促统,用文化去感动每一位中国人的心,而且这种经过感化后的认同转变才是最坚实可靠的。

凤凰历史:你对大陆的了解主要通过什么渠道获得?

李俞柔:在台湾时,对大陆的了解主要是通过新闻媒体,以及与大陆朋友们的邮件往来而得知大陆正在发生的事件的具体情况;但现在由于自己已经来这里念书了,所以接触讯息的管道变的多元,主要是用互联网与微信。

凤凰历史:你觉得大陆有哪些地方是令你向往?有哪些地方又是你不能接受的?

李俞柔:大陆令我向往的地方在于它时常带给我生活上的新鲜感以及许多自我挑战的机会。虽然说两岸本是一家,但因为历史的因素,使两岸在政治与经济上走上了不尽相同的发展道路,加上地理上所造成的生活方式的差异,使我在此地生活时,常常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例如,在生活上,我第一次体会在女生公共澡堂沐浴是什么感觉;第一次于冬天初始,体验了在湖上走冰时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受。在思想上,我则可以透过与同学、老师们的交流,慢慢地深入理解大陆现行体制的运作方式,以及人民百姓的实际生活状况,这些经验与观察都对我深入理解我的国家与文化非常有帮助。

我认为当我转正自己的认同后,就能以建设多于批评的态度来看待自己所面临的任何情境,所以目前已经很少有我不能接受的事情了。不过我还记得以前最不能接受的两类事是:许多明文规定时常不被落实,以及服务人员的态度恶劣。举例言之,我和同学2012年的寒假慕名到山东省枣庄市的台儿庄古城旅游,由于是淡季,古城内许多本应该有的按时表演都被取消了,而且景点既不对外公告也不在售票时告知,结果就是我们俩花了昂贵的门票费,在空荡荡且到处施工修建的古城里走了一圈,最后怅然失色地的回到饭店。

凤凰历史:大陆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你对大陆的一些社会问题,比如强拆,以及腐败怎么看?这会影响到你对大陆的观感吗?

李俞柔:大陆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朝气蓬勃、生生不息的。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既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但我生性乐观且愿意进取,所以我看到的是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时代。孔子说“过,则勿惮改”,我想这条箴言不仅适用于个人修身也适用于一个国家的发展。强拆和腐败事件,是中国近年来为人诟病的主要问题原因,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只把焦点放在事件发生的当下,而应该关注事件发生后的处理方式,以及国家的整体发展方向。若是把重心放在后者,这样你会看到的是,中国大陆正在走向加强法治与反腐败的正轨上,而我们应该要给大陆政府多一点时间来完成这项艰巨的改过任务。

支持纪念抗战应铭记被日本侵略的历史

凤凰历史:你周围哈日的人多吗?对于纪念抗战的意义,你周围的年轻人怎么看?你又是怎么看?

李俞柔:我身边的台湾朋友多半都喜欢日本这个国家,他们对日本的印象无非就是科技文明强盛之国、礼仪之邦以及购物的天堂,是值得我们学习效仿的对象。对于纪念抗战的意义何在,我同辈的台湾青年不是因为缺乏历史感而说不出所以然来,就是随着媒体意见与观点起舞。我认为在日本右翼甚嚣尘上的今日有必要纪念抗战,但纪念抗战的目的不是为了炫耀我们的胜利,而是为了让后辈铭记被日本侵略的历史,同时提醒日本应该正视历史错误并改过自新,避免日本右翼卷土重来,珍爱现有的和平。

李俞柔

1991年出生于台湾台中,现为硕士研究生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