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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海疆路 千古崖山情

2013年05月31日 01:02
来源:中国文化报

—宋末之变在广东沿海留下的历史文化印记

硇洲岛祭祀陆秀夫的庙宇香火不断。

硇洲岛祭祀陆秀夫的庙宇香火不断。

赵氏宗族后裔村——江门霞路村。

赵氏宗族后裔村——江门霞路村。

崖山海战主战场遗址,今日之银洲湖。

崖山海战主战场遗址,今日之银洲湖。

昔日的崖山岛宋军驻扎之地。

昔日的崖山岛宋军驻扎之地。

硇洲岛相传当年宋帝“以石击匈”之处。

硇洲岛相传当年宋帝“以石击匈”之处。

硇洲岛古榕树下相传为南宋军民所凿的“宋皇井”。

硇洲岛古榕树下相传为南宋军民所凿的“宋皇井”。

本报记者 许亚群 卢毅然 文/图

硇洲海岛之疑

在雷州湾的东南海域中,坐落着数十万年前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中国第一大火山岛——硇洲岛。

站在岸边堆积的熔岩乱石之上,雾霭茫茫,水天一线,惊涛如诉。随行的湛江文化研究专家、湛江市博物馆原馆长陈志坚介绍,相传当年流亡至此的南宋皇帝赵昰和抗元军民正是在这里愤慨山河沦陷,将岸边巨石怒击水中,代表与元朝抗争到底的决心。是为“以石击匈(元)”,“硇”字由此而生,硇洲岛也因而得名。

虽然南宋朝廷苟且偏安后在此最后灭亡,然而这段历史却是粤西沿海地区最为珍贵的文化财富之一。南宋年间,粤西沿海大都是荒远之地,正是因南宋流亡朝廷的一路南下,才为这些地区带来了中原、江南文化的火种,并对其后世文化的传承发展影响深远。硇洲岛,就是南宋朝廷这段流亡之旅的海上最南端根据地。在此地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年仅11岁的皇帝赵昰驾崩,7岁的南宋末代皇帝赵昺继位;二、宋军于此驻扎不久即莫名掉头北返,走上了最终“自取灭亡”的不归之路。

在这个仅有56平方公里的小岛上,与宋代相关的历史文化底蕴却是颇为厚重,宋皇城遗址、翔龙书院、宋皇井、宋皇碑、宋皇亭、宋皇村……这些沧桑斑驳的古迹隐藏在一片片茂密的火山岛原始植被深处,曲径通幽,充满了神秘色彩。不仅如此,“不拜皇帝拜忠臣”,岛上的庙宇除天后宫(妈祖庙)、关帝庙、宗族祠堂等在广东沿海常见类型之外,早年修筑的分别祭祀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宋末重臣的祠庙在这里分布众多,香火不断。岛上居民至今仍延续着将三位宋臣神像请回家中轮流供奉的虔诚风俗,每年庙会之际又送回庙中,岛上、岛外居民都会来此祭拜,以告慰英烈的在天之灵。

当代史学专家对硇洲岛的历史背景一直存在着一定争议。从地图上看,宋廷流亡至硇洲,却又突然掉头北返,最终亡于崖山。行军路线逆流,且迎向元军追兵,似乎十分不合情理。然而在以硇洲岛津前天后宫理事会副会长窦广栋为代表的当地文化学者看来,这种疑虑似乎不应存在。在他和陈志坚老馆长的带领下,我们仔细考察了当年南宋朝廷驻扎过的遗迹。而对于学术界的争议,窦广栋等人有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想:或许历史上的崖山海战,根本不是亡宋之战,史料所记载的,只是后人以讹传讹。崖山海战的失利对宋军海上主力的打击虽是毁灭性的,但陆秀夫背负赵昺跳海——记载中南宋灭亡的标志性事件可能并未在崖山发生。

“赵昺和陆秀夫可能是在硇洲岛跳海的!”窦广栋进一步陈述了他有如此猜想的论据:从海上逃亡路线分析,掉头北返的确不合情理。因此北返的应该是张世杰所率领的宋军精锐,企图开辟“第二战场”。崖山海战确实让宋军丧失了大部作战主力,但宋廷并非灭亡在崖山。在硇洲岛上,宋廷修建行宫、书院等遗址真实存在,若非宋廷想长期驻扎于此,绝不会贸然劳师动众大兴土木。年幼的赵昺当时可能与陆秀夫等其他大臣留驻在硇洲岛,苦等来张世杰崖山战败的消息后或于此地绝望跳海,或在随后继续流亡的途中最终葬身大海。

记载不详的历史的真相,或许永远会伴随着猜想、推敲和质疑。硇洲岛在宋元之交那段特殊历史中扮演的角色的细节究竟如何,还有待专家学者的进一步考证。

古村文化寻渊源

告别硇洲岛一路沿海往东,经过茂名、阳江包括宋臣张世杰埋骨的阳江海陵岛,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我们在江门市古井镇霞路村见到了一座镇村之宝——历史悠久的赵家祠堂。祠堂中,供奉有赵氏宗亲的神像、族谱,以及宋朝历代君王画像。这个村子里,大多数村民都是赵氏皇族的后裔。据村中向导介绍,赵氏后裔在周围的十里八乡也普遍存在。2002年,经济学家厉以宁游览崖山古战场之后,曾提出在此地建设“赵宋皇族村”文化旅游景点,意在充分开发利用当地的历史文化资源。

正是南宋朝廷的一路南下逃亡,为粤西沿海这片沉睡已久的土地带来了文化的生机与活力。崖山海战之后宋朝灭亡,但沿海疆一路残留下来的军民及其后裔却是为数众多,其中不乏能工巧匠、士子文人等。多方史料表明,无论是文学艺术还是作息饮食、民风习俗等方面,这些“外来之客”均对当地有着深远的影响。比如后来形成的“岭南琴派”,就是当年宋室宫廷散落民间的琴人乐工后裔所创立。广东沿海地区的文化艺术,大都是在南宋之后才开始逐渐繁荣,明清时期,已然小有所成。

良溪古村是广东沿海地区文化风貌保存较为完好的代表性村落之一,在这里,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依然是家族宗祠——罗氏祠堂。村民对先祖的供奉、敬仰十分虔诚。“这实质上是对移民文化的尊敬。” 良溪村村委会副主任罗炯润告诉记者,村民普遍认为,正是因为先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才为他们开辟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据记载,南宋绍兴元年,罗氏南迁始祖罗贵带领36姓共97户人家携妻带子,从南雄珠玑巷南迁至良溪村安家落户,其子孙又在江门五邑及珠三角周边地区繁衍。“他们和南宋流亡朝廷残留的后裔一起,开创了这片土地上新的文化的辉煌。”罗炯润说。

宋朝的灿烂文化艺术成就没有因崖山海战的失败而随着浪花逝去,在南宋最后那段山河破碎、颠沛流离的年月,中原、江南的文化火种得以穿越风雨艰险的海疆之路,完成了和沿途广袤土地的亲密接触,并生根开花、传衍至今。

崖门绝唱千古泪

1279年2月6日晚,人类古代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场大规模海战画上了句号。当日,风雨交加,宋元两军在珠江口西面的崖门银洲湖海面上进行了最后的存亡决战,海面被鲜血染红。南宋战败,就此亡国。近20万南宋军民或战死、或投海,壮烈殉国。南宋被俘丞相文天祥在元军舰船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悲愤不已。据《宋史》记载,7日之后,海上浮尸近10万具。

以上是正史中对崖山之战的记载。我们来到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的崖山古战场遗址,时光流转,沧海桑田,由于珠江泥沙的堆积,当年的崖山诸岛,早已江海相接,陆岛相连。正如硇洲岛学者所怀疑的,从硇洲到崖山,宋廷走的是“海疆回头路”,不但正是迎着元军的追击路线对进,而且当季正是逆风逆流,很不合情理。然而崖山当地文化学者又给出了解释,他们普遍表示,回头原因,其实有二,一是宋军早已厌倦、惧怕海上生活,人人都想重返大陆。硇洲登岛前的一场大风暴,宋军40万人溺死伤亡人数过半,宋帝赵昰因落水而染病不愈,最终亡于岛上。二是由于继续南逃之路已被封死,雷州、海南岛相继落入元军之手,无法登陆,不得已方才北返。

观今日之崖门,东有崖山,西有汤瓶山,两山夹一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进可出海御敌、逃亡,退可据守内陆,可谓粤西海域之咽喉。宋廷在此设立根据地御敌,是明智之举。然而宋军统领张世杰却在战略上犯了一个看似奇怪的错误,他不派兵扼守进退自如的出海口,而是自掘坟墓一般被动地退守崖山海港设舰阵水寨……有学者指出,正是张世杰军事指挥上的平庸才导致了南宋的最终灭亡。

然而在新会区文广新局原副局长林福杰为代表的当地文化研究者看来,宋朝灭亡于此,乃是时势所向。“多方史料表明,张世杰当时乃是孤注一掷,做出了死的打算。他认为与其终日流亡,不如为南宋寻求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林福杰说。综观当时形势,的确如此。宋朝有着数百年军事上消极防御的传统,当时南宋江山几乎已全部被占领,陆地分支军事力量也是损失殆尽,纵然海战打赢,复国希望亦是渺茫。

从新会县城至崖山古战场的公路,车行颇为颠簸。“我们走的都是软基公路,只因当年这里都是海岛和海洋。”司机解释说。当我们的车路过梁启超故居时,离海边却还有很远的距离,可早年梁启超对自己的自我介绍中曾明确表示:“我是南海的一个岛民。” 种种迹象表明此地陆地海洋变迁程度之大。

“如果能找到当年的战船残骸,那该多好啊。”崖门本地的居民纷纷对记者感叹。他们自己也曾多次下海搜捞,最终一无所获。这种海陆变迁,也影响到了崖门的考古工作。“上世纪90年代,国家对这里进行过三次大型的水下考古挖掘,但最终收获不大,没有发现像沉船遗迹那样成规模的文物。”曾经参与过当年勘探挖掘工作的新会区博物馆副馆长林文斌遗憾地表示,“尤其是在‘南海Ι号’面世之后,社会对这里文物的关注度就更是降低了。”

虽然水下打捞工作收获不大,但周边陆地的考古工作却有一定进展。1995年,新会城出土大批古钱;1999年,崖西镇出土大量圆木桩和宋朝兵器……“如果不是皇室驻足于此,这种规模的文物是不会存在的。”当地资深文化学者李锡鹏表示,当年旌旗蔽江、楼船千艘的大战后留下的遗迹,或许随着海陆变迁被消解冲散,或被深埋土中。元军统帅张弘范崖山战胜之时,曾在海边一块奇石上刻下“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而今,奇石仍在,却已远离江面海边。

“当年作战时宽阔的海面,今日仅剩类似于江河水道的一窄条,那些文物或许就在这片远山的脚下。”林文斌说着指向前方,“在未来的地下,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硝烟已散,英魂长在。漫步于今日崖山的仿建宋代行宫之内,慈元庙、大忠祠等纪念南宋英烈的建筑傲然挺立,可歌可泣的事迹感动着一代又一代后来人。早年,周恩来总理至崖山视察工作,当地的干部向周总理讲述了南宋的灭亡逸事,总理听后深情地说:“崖山这个地方的历史古迹是非常有意义的,宋朝虽然灭亡了,但当时许多人继续坚持抗元斗争,保持了气节。”在抗日战争前夕,当时的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也曾专门前来崖山祭拜,为的就是要把一种精神和气节传达给国人,号召抗战到底。

巍峨的崖山之巅,山谷之间,孤燕哀啼,空谷回响;潭江之上,常有渡轮长鸣驶过,让人不禁感慨岁月带来的沧桑巨变。在当地的民间,流传着无数关于当年崖山海战、南宋英烈的动人传说。走访在今日的崖门镇里,只要提到那段历史,尽人皆知,稍微年长一点的老人甚至都会动情。民间自发对南宋英雄的设灵位、灵堂祭拜等行为,也是随处可见。

此情此景,令人想到所谓“崖山之后无中国”。这一最早由一些外国学者提出的观点认为,崖山海战之后,由汉人建立的南宋政权灭亡,“异族”入主中原建立一统政权,标志着古典意义上的中国时代结束。其实,以今日之史观看来,此观点颇为片面,且存极大谬误。当代中国,是一个拥有多民族灿烂文明、团结奋进的国家。历史上政权的更迭实质上都是中华民族在历史发展中实现多民族融合的必由之路。所谓的“崖山之后无中国”反映的南宋的灭亡,实际上是开启了一个大中华文明全面融合、生息共荣的崭新时代。

那段特殊历史时期的是非功过,只有任凭后人言说。站在今人的角度,江山易主,皇城姓甚名谁,都只不过是往昔的过眼云烟。任凭时光流转,岁月轮回,天地之间不变的,仍是那日月星辰下的海潮起落和依然壮美浩瀚的万里海疆,而长存人间的,自有那纵横驰骋的浩然之气和令人击节扼腕的思古之情。

标签:崖山 风雨 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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