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4万票，与蔡英文貌合神离？赖清德能带好民进党吗？

核心提要：

1. 赖清德以高得票率当选民进党主席，但本次的投票率只有不到两成。此次投票率低，一方面反映“九合一选举”后蔡英文职务变动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显示出民进党内部士气持续低迷。面对这种复杂局面，以及应对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民进党能不能保持党内平衡、赖蔡双方维持相对和谐关系是值得关注的关键点。

2. 赖清德自称“务实的台独工作者”，宣称“和平保台”，不希望与大陆进行军事对抗。但是，赖清德“台独”形象深入人心。台湾社会、大陆方面，以及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方面都对赖清德的转变尚存疑虑，如何消除选民疑虑、改变自己的政治形象可能是他之后工作的一个重点。

3. 选民心理摇摆导致蓝绿轮流当选的“钟摆效应”，并非颠扑不破的政治真理。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仍有诸多变数。从选民角度来看，大多数人希望寻求一个真正能够让台湾社会安定繁荣的领导人。因此，赖清德的政治主线活动能不能集中于自身的低调行事，以及强调自身执政与领导的实务经验上值得关注。

各位网友好！欢迎收看“香港號”，我是陈笺。台湾民进党在1月15日完成党主席补选，虽然赖清德以超过99%的得票率高票当选，但这次投票率只有17.59%，相当于赖只获得了党内4万多张选票。18日，赖清德正式接任民进党主席。

为什么民进党这次主席补选投票率如此之低？赖将如何带领民进党开启新局面？多次称呼自己为“务实的台独工作者”的赖清德，曾表示不希望与中国大陆进行军事对抗，而是要发展友好关系。他如何才能取信于台湾民众？维护两岸和平已经成为2024台湾领导人选举的主要议题了吗？相关话题，今天陈笺请来武汉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台湾问题专家林泉忠一起来探讨一下。

低投票率当选

赖清德如何带领民进党走向新局面？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林教授您好！这次投票率为什么这么低？反映了民进党内怎样的状况？

▎2023年1月15日，赖清德于台南投票。图源：中时新闻网

林泉忠：首先投票率为什么那么低？一个客观因素就是他没有对手，没有其他人参选。在这种情况之下，大家都知道他一定能够当选新的民进党主席，所以很多党员认为无论我投不投他都会当选，所以不投也可以，这种心态是客观存在的。

同时，党主席选举是在“九合一”选举之后进行的，蔡英文在“九合一”选举后宣布辞去党主席的职务，这意味着新的党主席是在“九合一”选举结果的影响下进行的。所以无论是党内还是社会各界，都仍对民进党这次的党主席选举抱有一定观察的态度，甚至有所期待这次选举能否对“九合一”选举之后党内士气低落的状况有所改变。

▎在2022年11月26日举行的台湾地区“九合一”选举中，台湾选民在几个主要选举中压倒性地选择了国民党。蔡英文当日晚间宣布辞去民进党党主席职务，以示对该党在选举中的表现负责。图源：人民视觉

然而，如此低的投票率昭示了希望改变党内士气低落的效果并未显现出来，也可以解读为党内对新党主席的向心力比较低。赖清德本人，包括他周边的人士，肯定期待出现万众拥戴的状况，但是这种状况并没有出现。

所以对他来说，未来带领民进党进行党务改革或者迎接未来领导人选举重任等事务，都会或多或少引发一些不安。我认为这是民进党党主席选举之后，党内就蔓延的一种气氛，这种气氛当然也会影响到整个社会。就我的观察来说，各界对民进党主席选举结果的态度整体上并不是非常正面。

▎赖清德在当选民进党主席后随即发布声明表示，“接下来就是民进党赢回人民信任的开始”。图源：BBC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仅从数据来看，赖清德是在仅获得了党内百分之十几的支持率的情况下当选为党主席的。那么在今后，赖清德会从哪些地方进行突破，在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前拉拢更多党内支持？

林泉忠：我想还有很多方面。首先是他和蔡英文的关系能否能够维持相对比较稳定的情况。因为他无论是要在党内发挥他的领导能力，还是要在未来开始启动迈向领导人选举之路，都需要得到蔡英文方面的支持，毕竟蔡英文仍掌控着台湾地区“府院”这两大块权力。虽然赖清德已经是新的党主席，但他毕竟仍是蔡英文的副手，那和蔡英文之间关系的修复，或者说维持相对和谐的一种关系来过渡到2024年之后的做法，是在赖清德要胜出的前提下进行的判断。

▎2023年1月15日，蔡英文一早前往秀朗国小投票所投票。图源：台北市摄影记者联谊会

然而另一方面，赖清德已经正式担任新的民进党的主席，民进党的赖清德时代已经启航，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民进党的蔡英文时代已经落幕了。但是台湾的蔡英文时代尚未结束，要等到2024年5月20号才会正式落幕。因此，重点在于赖清德能不能从“民进党的赖清德时代”顺利过渡到“台湾的赖清德时代”？

这当然要看大选的结果。但是，就目前的观察来说，他在刚刚当选民进党党主席之后要如何获得党内的支持十分重要。除蔡英文需要他的配合之外，他的新领导班子，包括党的高层人事方面是否也能获得蔡英文方面的支持也很重要。也就是说，他如何在民进党各大派系之中作为一个平衡，同时兼顾蔡英文的方面的利益，都应该是他未来需要去着手应对的。

▎赖清德（左）和蔡英文（右）。图源：中时新闻网

此外，赖清德着眼于2024年的选举，需要党内全力以赴来支持配合，才有可能打赢这场选战。 但是“九合一”选举刚刚落幕不久，从整体地方势力来看，民进党不如国民党，加上不久之前国民党在台北市的补选，即蒋万安从立委当选台北市长，对他空出来的立委席位进行的补选，又被国民党占据，所以对民进党来说整体局势十分不利，这些都会影响到2024年的选举。

因此无论民进党由谁来参选，当然目前来看基本上是赖清德，但也并非没有变数，重点是地方的力量如何动员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察点，也是会影响到他未来是否会迎来“台湾的赖清德时代”的一个关键。

▎2022年11月26日，国民党籍候选人蒋万安在台北市市长选举中胜选。图源：人民视觉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所以目前赖清德和蔡英文的角色还是有些尴尬的。虽然赖清德现为蔡英文的副手，且曾明确表示自己会在当选党主席后“全力支持蔡英文施政”，但赖清德在2019年民进党党内初选时败于蔡英文，又曾经在去年地方选举惨败后痛批蔡英文，导致两人裂痕浮现。近期民进党内部权力结构会进行怎样的调整？民进党需要如何磨合才能缓和蔡英文执政台湾岛内，以及赖清德掌管民进党党务这种“尴尬”关系呢？

林泉忠：目前的确出现了一个两头马车的状况。 之前提到民进党的蔡英文时代已经落幕了，台湾的蔡英文时代尚未结束，但是也可以理解为整体的方向是从蔡英文转到赖清德。所以自从选出新的党主席之后，蔡英文在党内的影响力逐步淡化。

然而之前也有提到，新的党内高层人士的工作等等都会牵涉到蔡英文的态度，蔡英文是否会全力支持赖清德代表民进党来参选2024年选举，都是非常重要的观察点。因此对蔡英文来说，她首先要维持一个平稳的过渡，即从现在到2024年5月20号的一年又四个月左右。在这段时间，她如何在所谓的蔡英文时代的最后阶段做好平稳过渡，为她在台湾社会留下一个相对较好的蔡英文时代的印象，应该是她首要努力的地方。

▎2023年1月17日，台湾民意基金会公布蔡英文声望最新民调结果。图源：台湾民意基金会

同时，她也明白在赖清德当选党主席之后，她在党内的影响力会逐步地式微，因此她希望未来在她卸任之后，特别是在赖清德有机会胜选的情况下，她作为一个卸任的领导人能够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并且得到政府各方面的照顾。

从这方面来说，她也应该会和赖清德保持较为和谐的态度。因此，在赖清德有意参选的情况下，蔡英文至少会在表面上表示支持，这当然她是经过多方面考量做出的决定。在这一情况下，我会认为蔡英文不会在未来这一年又四个月的期间会与赖清德过不去，她还是会尽可能配合赖清德，同时维持相对和谐的关系，这对蔡英文、赖清德双方来说都有利，并且应该也会继续保持这一做法。

▎2022年12月27日，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与赖清德一同出席记者会，当被问及赖清德是否为适合的接班人选时，蔡英文笑回：“我觉得他是啊！” 图源：TVBS新闻网

曾自称“务实的台独工作者”

赖清德会如何处理两岸关系？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赖清德多次称呼自己为“务实的台独工作者”，但又表示不希望与中国大陆进行军事对抗，而是要发展友好关系。他不再继续沿用蔡英文“抗中保台”的口号，而改成“和平保台”，我们如何看待赖清德的自我定位以及他对两岸关系问题的立场呢？

林泉忠：是的，无论在台湾社会还是国际形象方面，对赖清德“台独”的认知应该还是比较普遍的。这部分使得他未来如果要迈向“大选”，这过程里头需要做很多的功夫。对他来讲，他希望能够拂去这一部分形象，但是并不那么容易。

另一方面，我们也知道，去年8月解放军在台湾岛周边举行了军演。这个军演的效果，目前来讲还需要多方面地去观察。就台湾选民的观察来说，虽然有一些民调显示当时台湾社会并没有很大一个动摇，但是再怎么说社会还是希望能够和和平平，能够过好日子。那这部分究竟赖清德能不能够给选民带来这样的一个感受和期待？我想这应该是他未来迈向2024的一个关键。

▎2022年12月24日，赖清德在高雄举办“向党员报告”政见发表会，表示应该要“和平保台”。图源：中时新闻网

那好，我们的确也看到他已经不再提任何有关所谓“抗中保台”的一个战略思维，反而是更加强调要“和平保台”。我的理解，这也是受到去年8月军演的一个影响。重点是他提出的“和平保台”，跟国民党所提的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区别的话，选民到底相信谁？这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一个观察点。

我个人认为，他已经观察到台湾社会对他可能的一个疑虑。不只是台湾社会，大陆也好，甚至是国际社会，包括华盛顿也好，对他这部分的疑虑还是存在的。毕竟他一旦讲过，而且还不止一次讲过，那么这个形象就会定下来，如何能够消除这样的一个疑虑？

我相信他未来在两岸论述方面会更为低调，不会再说一些刺激的话。 当然所谓“务实的台独工作者”这样一个表述，应该不会在他选举期间再次出现了，这个是我的观察。

▎2023年1月18日，民进党主席赖清德宣誓就职。他表示民进党有必要提出新的国家愿景，他将凝聚社会共识，提出新的台湾愿景蓝图，以拼经济为第一要务。图源：中时新闻网

那当然“和平保台”的重点是他的内容，以及他如何去确保在他的领导下台湾能够继续维持和平的状态，这是他需要努力的方向。他未来是否真正代表民进党来参选2024，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不能说完全没有变数，但大体上应该是他。一旦确定之后，他就必须要推出各方面的政策论述，其中一个关键当然就是两岸关系。他在两岸关系这一部分，我的理解，应该是会贯穿一个非台独的形象，来试图去消除选民的一些疑虑。

这里我们也可以做一个侧面的观察。如果是国民党提这个“和平保台”，虽然现在还不晓得到底谁代表国民党来参选2024，但无论是侯友宜也好、朱立伦也好，大致上无论是谁提出来，都不会有太多的疑虑，因为他们毕竟跟中国大陆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可是赖清德口中说出的“和平保台”就会让很多人会觉得心口不一。

所以，这种疑虑一方面会使得他不会在两岸论述方面有一些挑衅的论述出现，但是真正选民内心的那一股不安，他如何能够展示出来？我相信他未来的选举策略也好，副手的选定也好，这些都需要考量在内。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我们现在讨论说赖清德这次当选是非常低票率的，但是我们再横向比较一下。我看到台湾民义基金会的民调显示一个惊人的转变，在2024年选举“赖清德、侯友宜、柯文哲”对战组合中，3人的支持度分别是34%、31.4%、22.3%；赖清德超车侯友宜，柯的支持度也向上提升，显示现阶段没有人能取得“稳定领先”。您认为这个民意调查有代表性吗？

▎2023年1月17日，台湾民意基金会公布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最新民调结果。图源：台湾民意基金会

林泉忠：的确，我们从现阶段来观察的话，赖清德还是相对有优势的。但是，未来会有很多的变数出现。

其实，侯友宜是不是能够代表国民党来参选2024，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还在观察。究竟朱立伦是不是愿意放弃？他如果不放弃的话，他会拖到什么时候？如果拖到年终的话，那就对国民党相当不利了。因为赖清德在一月份，就是现在这个阶段，基本上已经是笃定代表民进党来参选，他可以更早地去部署。但是，国民党如果一直没有下文，拖到了年中的话，时间就有点紧迫了。那这也会展现国民党内部的不团结，当然会对选举产生负面的效果。

▎2023年1月16日，当被问及是否有意参加2024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侯友宜表示：“从事公职43年来，都扮演好每一个角色，展现积极负责的态度，把事情做好，才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未对是否参选明确表态。图源：中时新闻网

那么另外必须要指出的是，如果真的是侯友宜，因为朱立伦自己说会找一个最强的来代表国民党参选，但是侯友宜两岸经验也好，国际经验也好，都是比较弱的，基本上我们没有看到他跟华盛顿有任何的连接。

对台湾大选来讲，美国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 在陈水扁年代，基本上华盛顿是把阿扁视为麻烦制造者，这个定位是相对比较清晰的。但是，到了蔡英文，基本上我们看到的无论是特朗普也好，拜登也好，对蔡英文是相对信任的，我们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到华盛顿有任何对蔡极为不满的状况出现。

可是，赖清德过去所谓“务实的台独工作者”形象，华盛顿当然也了解到这一部分状况。所以，华盛顿未来是不是会全力说不？不发表反对意见？这个还不清楚。那么大陆方面如何出手，也是一个值得观察的重点。

2024年台湾“大选”

是否会再次应验“钟摆效应”？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您之前也提过，台湾政治的一个“魔咒定律”，那就是蓝绿两党在地方和大选各赢一次选举的“钟摆效应”。可否请您预测一下，若赖清德代表民进党参与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这场大选的结果会是如何？民进党会打破“钟摆效应”的定律吗？

林泉忠：整体来讲就是变数还是太多，不排除“钟摆效应”还有可能出现。 但是我们也知道在2014年，其实那次的九合一选举跟之后大选，都是民进党胜选，所以很难完全相信“钟摆效应”。

但这还是值得参考的，毕竟在“九合一”选举，国民党是大胜，民进党是大败。这个状况可能对相对已经比较成熟的台湾选民来讲，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状况。因为他们非常担心某党长期的力量过大，就更容易腐败，更容易无法时时刻刻贴近民心。所以不排除“钟摆效应”某种程度上反映在这次的选举里头，这是我目前的一个观察。

▎2022年“九合一”选举态势。图源：联合早报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您解释了国民党为什么在最新民意调查中支持率落后于民进党，原因是它挑战2024的人选未定。而另一方面，目前虽然暂时看来好像赖清德领先，您上次也说他有一定的领袖风范等等，但没想到选票却只有4万多张，可见民进党内也是分化的。在目前国民党和民进党的现状之下，您可否预测一下，2024会出现怎样的局面呢？

▎2023年1月17日，台湾民意基金会公布对民进党与国民党感情温度的最新民调结果。图源：台湾民意基金会

林泉忠：2024现在还早，因为选举要一年之后，那么基本上关键是看九月之后的一个状况。我们记得在上一次选举，其实韩国瑜也是在九月突然冒出来的。那股气势非常猛烈，甚至还一度被视为有机会撼动蔡英文，但是实际上也没有。

我当时的一个判断也是认为，媒体或者大家的声量可能会盖过实际的状况。但是，选民内心还是希望寻求一个真正能够让台湾社会安定繁荣的领导人，这部分担心和挑战还是存在的。

那我相信他未来一方面是会低调，另一方面会利用过去在台南当市长的那段经历，如何施展他的施政手腕，也会强调他担任行政院长的经历，展示他的行政领导能力。就是通过强调他执政或者说领导的实务经验，来让台湾选民更相信在他的领导之下，不止安稳，而且生活也会过得好，我相信这是他未来选举的一个主轴。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好的，非常感谢林教授给我们做出的分析，我们知道国民党和民进党挑战2024的选举，到底哪方会赢？现在其实还言之过早。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在台湾民众心目当中，维持两岸安全稳定是一个重要的议题，不像以前只是希望台湾稳定繁荣，生活过好就可以了。有能力维护两岸安全稳定的领导人是民众所期待的，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