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神州|吴小莉专访陈启宗:香港国安法正本清源,通识科改革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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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神州|吴小莉专访陈启宗:香港国安法正本清源,通识科改革在即

2020年11月25日,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在立法会发表了2020年施政报告。报告中她表示,过去一年多,香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多重打击。持续不断的黑色暴乱,毫无底线的“政治揽炒”,反复肆虐的新冠疫情,都令香港经济急速下滑,各行各业倍受打击,“关闭潮”“失业潮”亦愈演愈烈。 “东方之珠”是否真的光彩不再?接续下来,香港应当如何对特区的宪制秩序与政治体制正本清源?如何在经济发展上多元并进,着力于巩固和提升自身的优势?又当如何在民生建设上力求解决眼前和长远的社会问题,早日走出困局,让香港市民重拾发展的信心?带着这些疑问,我与香港明天更好基金执委会主席陈启宗,有了一次相约问答。

政治的回归、法律的回归不代表人心回归,人心回归需要系统性工作

吴小莉: 您曾经在致股东书当中提到了一段话,您说您从事房地产四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混乱的时期。回顾那一段时间,有没有哪一个点,或哪一个事件,其实是让你感到惊讶,或者是震惊的?有什么是让你最担忧的?

陈启宗:我看过1966、1967、1968年,香港的暴动。那时候我中学刚毕业,刚进大学。所以我不是没看过。当时的警察,是极度的凶的。极度凶,所以很快就把它(暴动)压下去了。这一次是调过来了,是暴民凶,不是警察凶。现在香港也有,美国也有,到处都有,欧洲也有,就是说警暴(警察的暴力),这个我说警察也是人,你们这样的对待他,他不还击,他自己生命都有危险。但是上级的命令,却又是要极度的

吴小莉:克制

陈启宗:克制,那这个就很难为(警察)了。简直是不大可能的。

吴小莉:所以你是觉得没有想象过,香港的街头,会成为一个这样的“战场”一样的地方?

陈启宗:对了,绝对没想过。

吴小莉:其实您曾经直言,从香港回归的第一天开始,就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是港英政府时期一直有的,让某些民众,国民身份认同的这种缺失,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但是回归之后二十多年下来,仍然有很多人是这样子。甚至有很多回归之后出生的人,出现了这种情况。到底特区政府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少做了什么,该做些什么?

陈启宗:这个做人考虑问题要公道一点。无可否认,特区政府有好多事是没做的。但是又却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说回归并不表示人心回归,法律的回归,政治的回归,并不一定表示人心的回归。人心没回归,就需要有一个系统性的工程,就人心回归的系统性工程。这方面在香港,从来没有讨论过。我也理解,要是我是董建华(首任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我也不会讨论这些事。

吴小莉:曾经尝试做过国民教育。

陈启宗:那是学生的国民教育而已了,我说是一般老百姓的。要是我是董建华,我也不会做。因为在那时候,好多事情要处理的,这些长远一点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首要的任务。因为这些是长远的事,是需要时间才能够成就的。再加上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是很矛盾的。所以这个工作是不容易做。但又确实必须做的,早晚要做。英国人非常的“成功”,就要你香港人做到一个地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吴小莉:他们做了什么很“成功”?

陈启宗:比如说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1970年左右,就发展本土文化,他就怕你有中国情怀。(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要是你有中国情怀,你可能跑台湾去,(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之后,你就会跑北京去,他(英国殖民统治者)都不想你跑,都不想你有这样的身份的认同。所以他就要制造香港本土的文化,广东歌就这样出来的。流行香港的粤语流行歌曲,电影等很多都是这样出来的。那当然它(香港本土文化)有它本身的长处,好的地方。但是对于香港人身份的认同,却又是叫你没有中国情怀的。所以香港人是从来没有中国情怀的,有的话,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但是那是五十年前的事。那么所以这个香港人的身份认同,是需要长时期去(潜移默化的),怎么说呢,就是不能用西药的。

吴小莉:要潜移默化。

陈启宗:对了,要吃中药的

吴小莉:要久久为功。

陈启宗:对了,要吃中药的,那么这个西药很方便,你的腿坏了,切掉。中药不是这样子,是要固本培元,是吧,所以这个东西是不容易做,也没做。

吴小莉:2020年的7月1号之后,有了“西药”(香港国安法),之后要固本培元了,您觉得这届的(香港特区)政府能够怎么样来固本培元?

陈启宗:我认为香港国安法绝对是一个分水岭,不只是止暴,就是禁止暴乱,当然有那方面的需要,那是被逼出来的,没办法的办法。但是另外一方面,就是它在香港可以制造出一个环境来,是香港人能够开始,正面地面对人心回归这个问题。

吴小莉:面对自己的身份。

陈启宗:对,没错。所以这个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期要走的。所以邓小平老先生他“一国两制”这个构思是了不起的,不得了。但是可能当初的估计有点乐观了,也说不一定。十年,二十年,就可以人心回归,恐怕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2020年施政报告的记者会中,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表示,自十年前通识科提出以来,一直饱受争议,尤其是过去一年香港社会纷争不断,大批中小学生因为违法违规被捕,令人担心他们接受教育的情况,因此,通识科必须要进行一定的改革。而政府的目标是让通识科,重新成为学生建立稳固的知识基础、联系不同学科知识、培养明辨慎思能力、以理性分析当代领域的课题,学习有关国家发展、宪法、基本法及法治等元素的平台。

如何赢回这一代香港人,陈启宗表示他更关心如何不继续失去下一代人

吴小莉:其实这一次的街头的风波,也让人看了比较痛心,包括林郑特首和(香港保安局)李家超局长都提到了,被逮捕的人当中年龄越来越小,初中生之外,还有小学生。您曾经说过,香港失去了一代人,甚至有人觉得是失去了,如果到了小学生,可能失去了一代半。怎么样子能够在教育上,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往下失去,有没有可能把一代人,或者一代半的人再赢回来呢?

陈启宗:一代人,一代半的人,能否赢回来,那是一个问题。往后的那些年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往后那些,要是今天有合宜的教育制度的改革,是绝对可以成功的。但是现在这一代人,能否改变过来,我实在有我的担心。我是1960年代末在美国读大学的,到七十年代,就是嬉皮时代,可以说有一代人,是没办法的,那是历史的事实。一代人的失去,绝对不是什么人类没见过的事。你要尝试去挽回那批,就像我中间读书那批,因为吸毒,加上越战那个年代,这里(头脑)坏掉了,很麻烦。那同样的现在的年轻人(的思想),香港很多,就是被人有意识地,有意识地破坏掉了。要不然的话,十三、十四岁的孩子,他们懂什么。他懂什么叫民主吗,什么是叫作“遣返条例”吗,所以是有人有意识地去影响他们,从我的角度来看,就是破坏他们。所以一代人,是很为难很为难的。但是我们不能容许,不应该容许这样的环境,继续地(发展)下去。比如说前几个月发现的那一宗事件,(老师)问1840年英国人卖鸦片给中国,是为中国好。那不是就(等于)是问,日本人打中国,二战的时候,是为中国人好。那同样的道理,那些人脑子出了问题了。所以香港这个教育专业人员协会,一代的人都是,因为他们的理想,毒害了香港一代的年轻人。这些人绝对要负责任。当然我也知道,现在因为手机等,很容易发布这样的事。但是主要还是在学校里。恐怕放到网上那些人,跟学校里的教师,都是一伙人吧,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2020年6月30日,香港国安法正式刊宪生效。多个评论表示,困扰了特区二十三年的国家安全法律缺口得以填补,香港将由此走出困局、从乱到治。陈启宗在问答中说,香港国安法的颁布着实令他感到惊讶,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中央政府对于香港的态度是极度的谦让与信任,但是在他看来,太信任香港人就等于不认识香港人,未来,如何在香港国安法的基础上,重新建造和谐的社会,集结爱国、爱港的力量,平衡各方的利益,对于中央政府来说会是一个新的考验。

香港需要具有政治才能及魅力的执政者

吴小莉:当6月30号宣布香港国安法正式实施之后,因为您经历过那个(时期),你四十多年来没见过的这种场景,您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止住它。或者是说港区国安法要出炉的时候,您第一个反应和感受是什么?

陈启宗:两方面来看,一方面以往二十年,北京是极度的克制,对香港是谦让的不得了。当然这也是(导致)问题的其中一个原因。所以也不会想到,北京会忽然间强起来,硬起来。我早就说了,我跟一些朋友们都认为香港,除非北京回归基本法,它不是越过基本法,它是没有做基本法里面,好多该做的,它都让步,它软了。我跟朋友们都比较吃惊,就是终于北京硬起来了。老实说除了香港国安法之外,我想不到有另外一个更好的方法,能够把安定、稳定带回给香港。所以香港国安法是没办法的办法。所以我曾经在西方的电视台和当地说,香港国安法的出台,完全是给香港那一些暴动的分子逼出来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谁选择的,是那些香港人自己选择的。

吴小莉:其实我们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说好聪明,或者是说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方法,您当时是不是也挺讶异,觉得这个方法是一个釜底抽薪的方法?

陈启宗:我们知道有这个方法,但是想不到北京会用这个方法,敢用这个方法,因为像北京太信任香港人了,太信任香港人也就是不认识香港人。

吴小莉:您觉得现在认清楚香港人是什么样子的?

陈启宗:现在终于看透了一点,但是问题不是出台香港国安法而已,问题是在香港国安法的这个基础上面,你是如何的来整合爱国爱港的力量,叫香港能够有一个比较美好的前途。要是没有香港国安法,香港没前途。经济完了。有了香港国安法,就有了一个基础,但是如何在其上建造,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也相当地考验北京领导的智慧,跟香港人的智慧。

吴小莉:但也有人担心,香港的《国安法》,会影响自由的环境,和营商的环境。您是怎么看的?

陈启宗:第一,我不担心。谁担心呢,在街上暴动那些人担心。香港国安法就是要他们担心。我也不相信香港的这个司法制度,不可以继续地运作下去,不过是在这个基本法的框架下,另外有一个,有需要的一个香港国安法就是了。那个原本的那些(法律)还存在,所以我不认为香港有什么,自由被拿去(的问题)等。要是香港人知所行止,以往这二十三年来,也就不需要有香港国安法了。

吴小莉:您认为它能够长期以往地,香港就从此能够稳定下来了吗?它会有什么样的变数吗?

陈启宗:理论上应该可以的,我也相信应该可以的。我比较担心的现在是怎么在(香港国安法)上面建造,组合那个爱港爱国的力量,那倒是一个大的课题。

吴小莉:能够稍微为我们解读一下,所谓的在上头建造的部分,是指的固本培元呢,还是要团结人心,因为爱港爱国的力量一直是存在着的。

陈启宗:经济是需要固本培元的。但是在政治上,或者我这样说,我说香港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泛民的问题,演变成为暴力,那是一个问题。那解决方案,现在就是香港国安法。但是香港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地重建,如何地整合爱港爱国的力量,这个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就不像香港国安法那样子,可以(颁布)一个法出来,就基本上可以稳定下来。这个也不可能是用很硬的手段(解决),但是也不能太软。所以这个如何地拿捏,就非常不容易做的一件事。

吴小莉:听出这个潜台词是,现在爱国爱港的力量,是各有分支,各有山头,所以才需要平衡利益,集结力量。

陈启宗:绝对可以这样说。我曾经跟一帮建制派的朋友,聊天的时候,我跟他们说,我说中国人能够共贫穷,而不能共富贵。1997年之前,你们这批朋友们,是“政治贫穷”,因为在港英政府的管辖之下,所以那个年代,你们整合力量是比较容易。现在你当家作主了,富贵了,难处就开始了。有些人想我为国家几十年,一生,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现在(好处)没我份。所以这也难怪了,人性所及。所以如何地创造一个长治久安的一个局面,当然这里有社会氛围的问题,有人心的问题,还有领导的领导能力的问题。香港需要有合宜的领导。这个不容易,非常不容易。或者我这样说吧。回归之前,我们就知道香港公务员是不可以当特首的,绝对不可以。

吴小莉:为什么?

陈启宗:很简单,特首不只是一个行政的领袖,也是一个政治的领袖。你是一个人代表中央政府,那你说是不是个政治的领袖。英国人在的时候,是非常在意公务员是不能碰政治的,政治是公务员不能碰的,一碰炒鱿鱼的,立刻失去你的职业的。你对台湾不能太接近,不能去,内地你也不能碰,你也不能摸,你也不能去。而且在英国人的洗脑之下,公务员只知道要忠诚。但是是完全没有政治智慧的。因为你一辈子不准摸(政治),你怎么去。

吴小莉:没有这种训练。

陈启宗:发展出那种(政治领导的)直觉来,所以公务员当特首,回归之前,我们一帮朋友就知道,是不可以当特首的。我也跟一些国家领导人提过这个问题。1997年之前,有一个内地的(职位)不高不低的官员,但是位置很重要的。他就问我这个问题,他说为什么你们认为公务员不能当特首,他说公务员就是最大的政党。我心里想要是你北京真的这样想,就坏了。公务员是行政的人员,不是

吴小莉:执行者,

陈启宗:执行者,不是决策者,更不是有政治才能的一帮人。

吴小莉:有人说做香港的特首特别难。其实做哪的政治领袖都难。

陈启宗:对。

吴小莉:那您如果觉得要找合宜的特首不容易,您觉得香港的特首的人才梯队怎么培养,适宜的人手在哪里?在香港国安法,或者是说香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演化,未来的北京和香港的关系,是不是会越紧密,这样子的人才梯队的培养,会不会越容易一些,因为香港不可能就只有回归的二十年。未来还有漫长的日子,是需要有特首的梯队的培养的。

陈启宗:刚才你说北京经过了以往这几年的事,对香港人比较认识,我同意。但是足够地认识吗,我还不敢说。这句话是我说了二十多年的,不是今天才说的。现在看清楚了一方面,但是如何地整合力量,这个需要的智慧也是相当得高。

我其实认为,要是有好人,就用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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