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鹏

自今年1月以来，湖南娄底涟源市煤炭工业局下辖的48名乡镇安监员，先后以各种理由提出辞职。在当地，煤矿安监流行一句话:安监员要有“机器人般的体力，圣人般的智慧和品德”。(5月25日《中国青年报》)

半年时间，竟然有48人“以下岗为荣”，不能不叫人拍案惊奇。说实话，诸如缺少安全感、薪水过低等等作为辞职理由确实没有多少说服力。当然，外人无从知晓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一个地方、一个系统内有48人短时间里要求主动离职，无论如何都不正常。在常人眼里，有煤矿的地方，必然有安监员，有安监员的地方，就少不了问责。如果单是怕问责，倒是与此前山西临汾无人愿意出任市委书记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作为普通人，为什么有人离开谋生计的职业如此决绝？一个职业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大面积的不愿意保饭碗的地步？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据说，安监员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编制，其待遇与当地煤炭工业局职工一样。那么，什么是压倒这些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报道中称是监管的压力。可是谁又没有压力？2008年12月一次造成18人死亡的瓦斯爆炸，事后让两位安监员停职，被称是引发安监员集体辞职的导火索。

到此，我们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真正缘由。严厉问责制下的压力让这些安监员无法承受，如果站在个人私利的角度，追求舒服无可指责，但作为一个人就必须为自己所承担的职责造成的不利后果负责，安监员也是如此，某种意义上，人们笃信“安监压力越大，煤矿越安全”，监管工作肯定也不轻松。我们清晰记得，近几年矿难频发后的不同声音，安监系统官员次次发狠话，广为传诵的“名句”有:“老板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抓住不放！”“对党员干部，要让其受处分，丢帽子；对职业经理人，要罢免其任职资格，丢位子；对黑心矿主，要让其倾家荡产，丢票子。”

人们期待一个没有矿难的时代，但每一次事故后，“监管不力”几乎从不缺位。这48名安监员的经历似乎也说明，监管系统本身运行着一股偏离职责和目标的伪监管病毒，因为安监员作为监管系统的终端执行者，同时也是利益集团的争取对象，所以，基层监管就成为权力与利益的角逐场，在国家督察、地方监管、企业负责的监管格局中，安监员俨然在国家的长远利益、地方的自身利益和企业的切身利益的夹缝中“腹背受敌”，表面上看，这48人是被严酷的考核指标所逼离，而真正的病根还在监管系统中。在事故无可避免而问责又必不可少的现实中，某种程度上，安监员就成了专为“问责”而设，因此，改变安监员“无权有责”的制度设计就很有必要。

“要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气魄，要不怕得罪少数人。”2005年时任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的豪言，今言犹在耳，而现在，面对这48位“逃兵”，真不知道是该谴责，还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