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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周有光,世事不胜悲

惟其让每一个人都还原为平平常常的人,我们也才不会在送出一顶顶“大师”的帽子之后,依然继续其卑微的人生。

“我的天下小得不得了,一间破屋子……”

2012年9月23日,哲学家李泽厚先生拜访周有光,时年107岁的老人头脑清醒,时有妙语,他说:“我不在乎破房子,我人都破了。”他说:“你表面上看我活着,实际上根本没有用了。”他还说:“我认为社会发展只有一条轨道,你跑出这条轨道了,还得重新跑到这条轨道上去,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是乐观的。”

这样一个活得极其明白的老人,2017年1月14日,在他112岁生日的第二天,去世了。

尽管老人自认只是“活着”而已,但从亲友描述,以及媒体报道看,周有光的晚年,显然跳出了“寿则多辱”的古训,而进入了一个“大自在”的境界。能读书,能写作,能思考,每天关心新闻……与其他文化老人的缠绵病榻,甚至在呼吸机下的“活着”相比,幸福指数高太多了。

一个高寿的人,哪怕再恬淡,再不经意,也会在言谈话语间流露出世事沧桑、人间百态。无他,以往所有的热闹与繁华、飘零与悲愤,均属亲历。若说没有一点感触、几许伤怀,也说不过去。

周有光生于常州,长于苏州,学于上海,游历日美;50岁,乃尽弃前学,从经济学跨界投身语言文字学,百年间,过眼的事情太多了。特别是,时代的风云变幻之外,他与过往时代的风云人物多有交集,政学两界,乃至姻亲一族,也每每为人津津乐道。对于这样一个历史的“活化石”,公众社会多一些注目,乃至语带情感,也很正常。

世人对老人的敬意,一半固然是出于对自身环境的敏感,成才路径,话语空间,社会环境等等,往往会因为回望而产生某种比较的心理,进而将这种心理投射到具体的人物身上,产生情感共振。这样,越是长寿的人,自然会越多的接受后人的温情与敬意。读史阅世,读人明理,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而另一半,则与老人本人的日常修为、认知能力、胸襟视野等等密切相关。长寿老人并不鲜见,能够依然保持对社会的关切,有一个开放的心态,且把自己一再放低,甚至放低到尘埃里、说自己是一个“破老人”的老人,似乎并不多见。尽管每个人的历史定位其实都由后人来定,但像周有光这样的谦抑、自知、正常,未必有多少人能做到。

谦抑也并不意味着老人的心里没有惊涛骇浪。当人们惊叹老人以五十之年改弦易辙并取得瞩目成就时,谁又能读懂他内心的苍凉?当人们感慨他因为搞文字工作而逃过反右运动因祸得福时,又有谁能体察他的不解?当老人一再认为社会是一定会进步的并对此表示乐观时,会不会对很多世事心有茫然?

能思考当然是老人的乐趣所在,但如果世事纷乱、风云变幻,是不是也会成为痛苦的根源?百年以降,中国人被绑在政治的战车上,由此耗费的才智心力,是不是也太多了?老人说,“人生很难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因为历史的浪潮把你的计划几乎都打破了”,历史的经验与教训,都在其中。

让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他自己。多一点自由,多一点选择,多一点宽松,当然,也就多一些现实的快乐与成就。相应的,我们也才有可能不会总是从逝者身上找寻碎片,并试图拼接出我们理想中的人生。

惟其让每一个人都还原为平平常常的人,我们也才不会在送出一顶顶“大师”的帽子之后,依然继续其卑微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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