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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邓小平对日本的成功访问

2012年07月27日 12:08
来源:凤凰网历史 作者:傅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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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第一次举行记者招待会

到1978年为止,那些曾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努力保持中日联系和友谊的日本人都已相继离世。在10月24日的晚上,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在日本的赤坂国宾馆会见了那些在艰苦岁月与中国仍旧保持联系的健在的日本友人,以及已故政治家的家属。邓小平因无法亲自登门拜访向他们表达了歉意,他希望向日本友人表达周恩来曾在中日复交招待会所(周恩来曾在19171919年在日本生活)上表达的相同意思,即“吃水不忘挖井人”。他补充说,即使在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前,他们都坚信,两国邦交正常化的一天总会来到。即使其中一些人无法在场与我们共同分享恢复邦交的喜悦,但是他们的努力将永远不会被忘记,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两国友好交往的历史上,鼓舞两国共同向前。邓小平接着说,这些人,以及他们的遗孀和孩子都是中国人的老朋友,并使中国人民“更加坚信中日两国人民一定会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他邀请在场的人多到中国去看看。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当天下午,邓小平在日本日产公司社长川又克二陪同下对公司的神奈川县座间市的日产工厂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参观。该工厂刚引入了机器人生产线,使之毫无争议地成为世界上自动化程度最高的汽车生产厂。在参观过程中,邓小平得知该厂人均每年汽车生产量为94辆后,他深有感触地说,这个工厂比中国最先进的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人均年产量竟多出93辆。在参观结束后,邓小平发表即席讲话中提到:“我懂得了什么是现代化了。”

第二天,邓小平又一次会见了福田首相,并参加了由日本主要的商业协会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Keidanren)款待的午餐会,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之后,接见并设宴款待了当地华裔。在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午餐会上,据说有320家公司的执行官参加,超过了之前伊丽莎白女王来访时的300位宾客的记录。

在中国,邓小平从未举行过记者招待会,但是在访日期间,邓小平成为第一位举办“西欧式”记者招待会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大约400位记者参加了在日本记者俱乐部举办的记者招待会。邓小平首先对国家寻求霸权的危险性以及中日两国共同抵制这种趋势的重要性作了简要陈述。邓小平深谙当时日本国内存在的强烈的中立主义情绪,坚决主张中国人民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国际问题。实际上,中国人民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来实现现代化。之后,邓小平请在座的记者提问。当一名记者问到有关钓鱼岛归属问题时,会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邓小平却回答道,“尖阁列岛”,我们叫钓鱼岛,这个名字我们叫法不同,双方确实有不同的看法。两国政府把这个问题避开是比较明智的,我们这一代缺少智慧,下一代比我们聪明,一定会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邓小平合情合理的回答令全场的记者折服,会场又恢复了轻松的气氛。最后,有记者问及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给国家造成的创伤的问题,邓小平回答:“这不仅仅是毛泽东的错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错误,我们中的许多人都犯了错;我们因缺乏经验而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他接着说,“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贫穷而且落后,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东西要学。”

在回答有关四个现代化问题的时候,邓小平指出,中国已经制定目标,在20世纪末时,现代化建设有所突破。为了实现现代化,中国需要正确的政治环境和政策。“长得很丑却要打扮得像美人一样,那是不行的。”他接着说:“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落后,老老实实承认落后就有希望,要向日本学习。”当问及他对此行的印象如何时,他向日本人的友好热情表达了感谢,受到了日本天皇、工商业界以及来自各行各业日本民众的热情而真诚的款待。而且,与福田首相举行了愉快的会谈,并表示中日两国的领导人应该每年举行会晤。他又说道,虽然他的此次行程非常短暂,但是他希望中日两国的友好关系能够永远继续下去。日本民众非常希望能够听到这种意思表达,在他结束谈话之后,在场的人都起立长时间地鼓掌。

一位共产党的领导人是如何在他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获得巨大成功的呢?答案或许可以从以下方面找到:他拥有向中国不同集团解释各类问题的丰富经验;他对日本问题和日方观点的熟悉;对阐述中国政策和立场的信心;在承认中国所存在的问题时所表现出的坦诚;对日本和日本民众的善意和友好;轻松、诙谐、丰富的语言。除此之外,参加记者招待会的人们也形成了广泛的共识,即邓小平对日本的访问是一个历史性时刻。在此次访问期间,日本不仅对过去非正义行为致歉,而且承诺帮助中国实现现代化,这些都预示着一个两国和平共处的新时代的开启。

次日,新日本钢铁公司社长、日中经济协会会长稻山嘉宽陪同邓小平乘坐气垫船(中国还未曾有的一种快艇)从东京竹芝码头出发,前往位于千叶县东京湾海岸的君津钢铁厂参观。君津钢铁厂是一家现代化的钢铁生产企业,其一家的产量就相当于中国所有钢铁企业产量的一半。在参观完钢铁厂后,邓小平立刻表达了筹建一个以君津钢铁厂为模板的中国钢铁企业的愿望。实际上,筹建宝山钢铁厂的思路当时已经形成。

邓小平从东京乘坐新干线前往京都和附近的奈良和大阪。在奈良的一家饭店用餐时,他路过隔壁的宴会厅看见了一位身着白色衣服的女子,当得知这里正在举行婚礼时,他高兴地走到婚礼现场,向新婚夫妇祝福。这对新人非常高兴,兴奋地与邓小平合影留念,他们的婚礼成为了国际新闻。

邓小平参观了拥有800年历史的京都。京都的城市规划、艺术和建筑风格是模仿中国唐朝的首都长安营建而成。在京都,他会见了京都府知事和京都市市长以及地方商业领袖。之后,他乘坐专列从京都前往奈良。奈良也是仿照中国的建筑风格的城市,甚至比京都的历史更为悠久。他参观了奈良的仿照中国南宋寺庙建筑风格而建的东大寺。

结束对日本古代首都奈良的访问,邓小平前往参观大阪的松下电器公司,并会见了松下幸之助。松下在20世纪20年代从自行车店制作车灯的学徒工开始,到邓小平访日之际,已经成为拥有世界领先的电子生产公司的企业家。像其他的日本企业家一样,松下为日本曾带给中国人民的痛苦和伤害深感愧疚,并传达了希望通过生产质高价廉的电视机,让更多的普通中国家庭能够承受(当时,普通中国家庭无力购买电视机),以此来提高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

在松下电器公司,邓小平不仅参观了彩色电视机的生产和装配,而且也见到了传真机和微波炉的生产,而这些东西还未引入中国。邓小平深知松下幸之助的声誉,称他为“经营管理之神”,希望松下能够将最先进的技术传授给中国人民。松下向邓小平解释说,像松下电器公司这样的私有企业是通过不断开发新技术而得以生存,所以他们不太愿意将最新技术公之于世。显然,邓小平的顾问们未曾向他提及这些信息。松下的公司在中国发展很快,公司的确传授给中国人一些先进技术。在10年之内,松下帮助普通中国人实现了拥有电视机的梦想。

傍晚,邓小平与大阪市政府的领导,以及已故高碕达之助的女儿共进晚餐。邓小平希望向他女儿亲自表达对其父亲所作贡献的尊敬和感谢。她的父亲曾与廖承志共同签订了发展两国民间贸易的《中日综合贸易备忘录》。1964年在北京和东京分别设立“高碕达之助事务所”和“廖承志办事处”,在1972年两国实现邦交正常化之前,两国间的控制贸易就已经开展,并允许记者互换。

日本NHK公共电视台对邓小平访问日本工厂进行了报道,给观众呈现了一个精力充沛、观察力敏锐且充满自信的邓小平。他参观中亲眼见到日本先进技术,充满了热情和好奇,但并未有任何谄媚奉承之举。邓小平在日本的言行的确在国内引起了强烈反响,访日行程结束后,中国的中小学生们都从老师那里得知,邓小平就有关乘坐新干线感觉时的回答非常完美,他的回答很简单:“新干线比风还快,就像推着我们跑一样,我们现在很需要跑。”他既承认了外国先进科技的价值,又没有牺牲中国人的尊严。

 
[责任编辑:高飏] 标签:邓小平 访日 1978 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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