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先生:您们好!
我是原上海首批赴内蒙插队的知青。四十年过去了,往事常常浮上来。写了几篇当年往事的回忆,先奉上,望指正。谢谢。
苦涩的笑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68届初中刚毕业、正值“花季”年龄,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头喘着雾蒙蒙的粗气,疲惫地把我们拉到内蒙与山西交界的一个小山村,作为知青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虽然才十六、七岁,但是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时代过早终结了。知青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艰苦。一切都得自理,包括煮饭。
十个上海知青组成一个集体户。很遗憾,清一式男性,无比例可言,倒也不存在失调。谁都不愿意留守做饭。无奈,规定九人下地劳作,每天轮流一人在家负责大家伙食。
初出家门,炊事不通。况且有些食品尚未见过。如乡下人推崇的莜面(即:燕麦)。乡谚云:“四十里的莜面,三十里的糕,二十里的白面饿断腰。”这是指白面馒头吃后行二十里地就饥饿难忍,而食莜面后行走四十里路程也不觉饿。
不懂就请教乡人,告之莜面的具体做法:用滚滚的开水调和莜面粉,然后使劲揉搓面团,把面团中空气排除干净,乡人谓之揉到面团卟卟“放屁”即可压制拿捏成各种形状,上笼屉蒸熟。
莜面乃西北地区上等细粮,一年才分十几斤。夏锄日,为改善伙食,集体决定吃一次莜面。当日适逢知青户中年龄最小的小朱轮值,上工前大家吩咐:早些做饭,中午收工回家可吃。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垄。在烈日下一锄一锄地往前挪。此时体会唐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是再真切不过了。
熬到中午收工,虽极饥饿疲惫,仍飞快地扛起锄头往村里跑。莜面的诱惑,实在挡不住。
推开门,楞怔。小朱满头汗,还在使劲揉搓攸面团。大家火气上升,高声责怪:让你早点做饭,怎么现在才和面?小朱泪水和汗水往下流,嚅嗫道:早上一起来就开始烧水和面,整整一个上午,到现在还没有放屁!
沉默。不知道谁带头哈哈大笑:小朱啊小朱,乡民说是面团“放屁,不是让你放屁!哈、哈、哈,众人都狂笑起来。不是讥笑,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笑,很苦涩。
笑声慢慢停下来。只见小朱怔怔地看着大家,突然,发出一声揪心的哭喊:妈妈,我想回家!那一年,小朱刚满16岁。
当然,那顿饭大家手忙脚乱地还是做熟吃了,很没味。下午出工集体迟到,每人被扣去2个工分(劳作一天8个工分),合人民币6分钱。
小朱在广阔天地里也锻炼成熟了,后来上了大学,现在是某科研单位的高级工程师。时至今日,逢年过节“插兄”们在上海相聚,即使身边坐着同样是青春“花季”的子女,仍会笑谈当年“放屁”轶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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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锡鹏
编辑:
刘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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