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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山园揭秘

2011年07月03日 04:15
来源: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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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与中山纪念堂不同的正吻、脊吻。

主殿正面。

对山园的重檐歇山屋顶是中山纪念堂重檐歇山的仿造。

佛堂西南角。

独具特色的藻井。

叠石幽趣。

钟形窗户。

卢洁峰  当代广东研究会理事。从2000年12月底开始对广州革命纪念堂茔展开持续10年的研究。主要成果有《广州中山纪念堂钩沉》、《广州中山纪念堂》、《黄花岗》等。卢洁峰的研究,主要以历史档案为根据,其关于广州中山纪念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中国驻印军新一军广州公墓等研究,均引起了国内外的关注。

在广州西北郊的增埗河左崖岸下,有一座尘封了大半个世纪的皇家式园林,名曰“对山园”。由于地处广州水泥厂西外侧,被著名的“西村的雪”(水泥厂的粉尘)所阻隔,因此,除增埗村民以及居住其中的广州杂技团那几十户人家以外,2007年以前,极少有人知道西村竟有一座如此气派非凡的“对山园”,更遑论其特殊来历了。

对山园建于1929年春夏之交,建成于1931年初,是与中山纪念堂几乎同步的建筑,并早于中山纪念堂落成,因两者的建筑形式相近,又被称为“翻版中山纪念堂”。有一个延续至今的传闻说,对山园是当时的园主黄冠章利用中山纪念堂剩余材料所建造的。曾对中山纪念堂建筑史做过长达10年研究的历史学者卢洁峰,通过将对山园的建筑与中山纪念堂比对,以及对当时种种档案史料的考证,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对山园概貌

对山园占地近万平方米,西面增埗河,东靠由狮头岗、榨油岗、大岗圆等低丘山岗所组成的增埗西山。碑亭式的门亭坐北朝南,今门牌号码为“福州路8号”。

园内核心建筑五开间重檐歇山屋顶的主殿坐东朝西,与坐北朝南的水榭、北厢房,以及坐东朝西的东厢房合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四合院。这个“非驴非马”的四合院掺进了岭南祠堂所特有的“冷巷”元素,在院之四角开辟四个冷巷门以通风并沟通四周。

四合院北厢房西北角外侧连接一间平面为方形的耳房。耳房的东西两侧各辟一扇钟形窗户,仿欧洲推拉式开关。窗下自成临窗小花园,颇为别致。

四合院北厢房东北角外接一条走廊,北向通往一幢以红色殿柱作骑楼墩柱的框架式钢筋混凝土二层楼房。二层楼房坐北朝南,成一字排开,其东端直抵山崖石壁,是对山园内朝向最好、实用面积最大的一幢建筑,也是园主的实际居室所在。

主殿四合院东面正对着的西山山腰上,建有一座平面为方形的勾栏式二层阁楼,对山而立。

主殿四合院东厢房、山腰阁楼与一字排开的二层楼房共同合围成四倍于主殿四合院的矩形大庭院。大庭院南端开口处连接四合院南厢房水榭下的池塘。这个池塘成半月形,环抱主殿正西正南两面。水面上筑有两道钢筋混凝土的小桥和一道叠石桥。池塘边芦苇丛丛,古榕森森;池塘中殿柱倒影,游鱼追尾,别有一番情趣。

二层楼房北面与山相对,其山坡用花岗岩石块砌筑挡土墙,内筑一个防空洞,洞口开在正西面,紧邻二层楼房的西端楼梯口。

防空洞西北外侧又是一个大庭院,古木参天。大庭院的西南方有一座平面为方形的佛堂。佛堂正南面有一列红色的殿柱,屋顶是四面坡顶的变体,不中不洋有点奇特。

佛堂西南方的山坡上,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四角亭子,红柱绿瓦,在浓密的树荫下若隐若现,幽妙动人。

对山园的特殊来历,使它的命名由来鲜为人知。依笔者愚见,该园是因襟东海(增埗河旧称)而靠西山,且建阁楼于半山与山相对而得名“对山园”的。

广州西山

今人只知广州有东山而鲜知广州其实还有西山。广州的西山泛指东南起自今广州少年宫对面地块,西北至增埗西村一带。这一带曾经低丘起伏,山水相依,是广州西部的“绿色版块”,自然环境绝好。

近代,最早在此地开办工业的是广东巡抚张兆栋。1874年,他在增埗设广东军火局,修造兵轮,制造火药。1885年,两广总督张之洞把广东军械机器局并入增埗军火局,改称广东制造局,专造枪炮火药。1905年,官商更在此合办增埗水厂,并于1908年建成供水。1907年,粤汉铁路西村站(即广州西站)也在此开始建筑。

与近代工业同步发展的是近代教育事业。1888年,两广总督张之洞运用其堪舆学识,择地西村,开办了广雅书院,使之成为广州官办的第一所中西合璧的新式学堂(今广雅中学)。

1917年10月,军政府在增埗接收广东工艺局,开办附设工艺学校(1920年8月更名为广东省立甲种工业学校)。

1921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在增埗西山择地建筑私立协和女子师范学校新校舍,1922年建成迁入(今协和中学)。1923年,中美两国教会人士捐资在协和女子师范学校西南面合办美华小学(1928年改为美华中学)。自后,在此地建校办学的还有广东省立海事专科学校、国立侨民第二师范学校、导正中学等。

园主谁人?

从对山园的布局可见园主颇信“风水”。为了“后有靠山”,其核心建筑五开间的重檐主殿,竟然选择“坐东朝西”这一粤地最不适宜的炎热朝向来建筑。此外,对山园的建筑形式和园林布局显示,园主对中国宫殿式建筑及皇家园林情有独钟。

查对山园园主为1929年至1936年“南天王”陈济棠的军需处少将处长黄冠章。对山园因此而在最近的一次文物普查中被定名为“黄冠章别墅群”。

黄冠章,广东防城(今属广西)人,是陈济棠的老同乡,早年毕业于广东法政专门学校,“以廉名勤慎见知于”陈济棠,官至第一集团军军需处少将处长,兼广东省银行副行长,是陈济棠的“财政大臣”,掌管广东的“钱袋子”,自1929年起,主持建筑广州中山纪念堂。

1929年,李济深被挤走,陈铭枢、陈济棠接掌广东大权,随后更演变为陈济棠独掌广东大权。广东处于陈济棠的半割据状态下。陈济棠开始有计划地建设广东。1930年,将原属南海县的增埗西村一带划入广州版图,在增埗西村一带设立“广东省营第一工业区”,在短短两年内建成广东省士敏土厂、硫酸厂、苛性钠厂、肥田料厂、饮料厂等一批大型工厂。1934年,广州市政府又决定建筑西村发电所(今发电厂),使增埗河左岸西村一带成为当时耀眼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和“经济增长点”。

对山园建筑经费何来?

对山园建于1929年春夏之交,建成于1931年初,与中山纪念堂几乎同步建筑,并早于中山纪念堂落成。二者建筑形式相近,尤其是对山园主殿那个五开间的重檐歇山屋顶及其红色柱廊,与中山纪念堂正面重檐歇山抱厦同一个“饼印”(如出一辙)。此外,对山园的门亭,也是中山纪念堂外门亭的“简写版”。增埗村民因此而称对山园为“翻版中山纪念堂”。

黄冠章虽贵为陈济棠的第一集团军少将军需处长,但这座占地近万平方米、后来竟然可以容纳广州杂技团并供该团30-40户人家居住的皇家园林式超级别墅的建筑费用,绝非黄冠章的俸禄收入所能承担。当时传闻(此传闻一直延续到现在),对山园是“利用纪念堂剩余建筑材料及工人为自己母亲所建造的”。事实并非如此。

笔者对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史曾做过长达10年的研究。发现1929年春夏之交,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经费竟以45%甚至80%的升幅急剧陡增。1928年至1930年,广州物价低廉而稳定,民间有“5分钱就食到锣鼓咁咯肚”(花5分钱就能饱餐一顿)的说法。广州中山纪念堂纪念碑的全部建筑施工合同、物料采买合同,早于1928年经李济深之手经已全部签订妥当。“广州中山纪念堂纪念碑的全部建筑经费为150万元”就是根据这批合同统计出来的。李济深是个认真而严谨的人,对于广州中山纪念堂纪念碑的筹建,事必躬亲,不可能有所疏漏。1929年6月,为何正当150万元的建筑经费全数拨付到位的时候,会半路杀出个中山纪念堂建筑费用倍增问题?

专责广州中山纪念堂建筑事务的广州市工务局技佐罗明燏,就此事专门向广州市长林云陔报告,提醒其: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费用增长异常。无奈林云陔牛皮灯笼点不明,不但不检查原因(或是不敢得罪主管中山纪念堂建筑的黄冠章),反而还“大石压死蟹”地批复道:“为纪念总理之伟大,使建筑物垂久远,更不应只求节省致失永久纪念之本意。为原定预算只得一百五十万元。现在建筑装修各费,现已倍加,当然议决案加拨俾得依期现成。”

关于广州中山纪念堂建筑经费划拨的问题纷至沓来,使时任广东省政府主席的陈铭枢不得不拨冗审视。1929年6月21日,陈铭枢发出广东省政府训令财字2223号,令广州市市政委员长林云陔,对纪念堂建筑费增加一倍,并要继续每月拨款10万元提出质疑。认为“此项建筑费依照始初原定预算数目,已将如额拨足,乃又另再议决新案,比原定建筑计划增加一倍,一再函请查照新案每月拨付十万元,究竟应否继续照拨?” 陈铭枢郑重其事地要广州市政府重新审核,然后再决定要否继续拨款建筑中山纪念堂。

陈铭枢的警觉和质疑是有道理的。以“廉洁”著称的黄冠章少将,接手主持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工作后,公私兼顾,竟然授意有关人员瞒天过海,将八角亭大屋顶钢架的购买及承建、中山纪念堂的全部琉璃瓦的购买及承建、全部电线电器的购买与承建、全部室内装修的工料费等全部变成必须重新增加拨款的“特别工程”。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费用因此而从原来李济深手出的150万元,陡增至黄冠章手出的370多万元。即便如此,直至1936年,广州中山纪念堂工程也还无法收尾。可见黄冠章等“食水”之深。由此推算,对山园的建筑费用绝不在150万元之下。

承建广州中山纪念堂的上海馥记营造厂心明眼亮,表面不违抗黄冠章及其代理人,但始终坚持一条,那就是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没有钱就停工。1931年的整个上半年,馥记营造厂广州中山纪念堂工地因此而处于完全停工状态。中山纪念堂的外门亭和两座副楼也因此而要交由其他承建商承建。中山纪念堂的八角亭大屋顶因此而偷工减料。落成之日即维修之时,并且无法修好。以致1962年不得不全部揭顶,更换整个大屋顶的混凝土板块和琉璃瓦。

吕彦直原设计的广州中山纪念堂是要安装冷气空调设备的,但由于对山园的挤占,以及上行下效侵吞广州中山纪念堂这块“唐僧肉”,使得吕彦直的这一原设计要求无法实施。

1962年至1963年,林克明主持了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大维修工作,在没有原设计图纸可供参考的情况下,只能按照八角亭大屋顶原来的模样更换翻修。前人漏了哪道工序,他们也就跟着漏哪道工序。以致无论如何的维修,八角亭大屋顶的漏水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1932年,陈济棠的摇钱树“广东西村士敏土厂”正式投产,由于产品供不应求,利润丰厚,不久该厂便向南扩张,买下榨油岗和大岗圆等190多亩地,扩建厂房增加生产。如此一来,处于其东侧下风口处的对山园便难逃“西村的雪”的困扰了。幸亏对山园开阔,林木繁茂,遇东北季候风“西村的雪”猛烈时,可以关紧门窗暂避。

黄冠章那一代人,对重化工业的污染问题,绝对无知。当他明白“西村的雪”厉害时,对山园已经落成并使用两三年了。这座占地近万平方米,耗资150万元以上的皇家式园林,不得不成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抗战胜利后,黄冠章干脆将对山园改作举办导正中学之用。此亦不失为“廉洁”之举。

考证记

从中山纪念堂到对山园

2003年初,卢洁峰的《广州中山纪念堂钩沉》书稿写成后,她请麦英豪先生审阅并提意见。麦英豪说,写中山纪念堂的书很多,但用档案史料还原其建筑历史的,这还是第一本。他问卢洁峰:据说广州中山纪念堂在建筑过程中的贪污问题十分严重,你有没有发现这方面的材料?并告诉她,当年维修时,看见屋顶的钢梁个别地方竟然是歪的。麦英豪提出的问题,成了卢洁峰的一个心结——大凡大型工程贪污都难免。然而,相隔几十年,要查个清楚,上哪里找证据?

2006年-2007年间,曾有报章先后披露西村增埗隐藏着一座“用中山纪念堂的剩余材料”建筑的“翻版中山纪念堂”,即对山园。根据卢洁峰的研究,中山纪念堂的建筑材料都是按照设计师的建筑详图“度身订做”的,“剩余”些少在所难免,但若然要“剩余”出一座占地近万平方米的皇家式园林建筑来,就绝对不可能了。根据实地勘察,她发现,对山园所用建筑材料与中山纪念堂所用材料是不同的。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对山园有多处建筑细节和中山纪念堂又是相似的,她认为,当时,敢于将中山纪念堂这座专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构建的建筑的样式复制到自己的别墅群中来,除了主管中山纪念堂建筑事务的黄冠章少将,不可能有别人。

但对山园庞大的建筑费用,绝非黄冠章的俸禄所能承担。从当时的档案史料中,卢洁峰找到种种相关证据,证明了对山园明显就是黄冠章利用职权,让中山纪念堂、广州市政府为他的私家别墅对山园买单。作为广州中山纪念堂建筑史的研究者,她觉得有责任把对山园与中山纪念堂的关系讲清楚,并提醒人们注意:建筑工程的腐败由来已久,必须建立严格的制度,以确保工程质量,杜绝腐败。

标签:山园 纪念堂 黄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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