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刘召回的子女,何观源也仅仅知道外公一直都想要回家乡四川,但并不知道老人在60多年前,曾经当过兵、打过日本人。何观源,28岁,目前在缅甸曼德勒外国语大学攻读英语文学的硕士学位,同时兼职做中文家庭教师。
直到今年年初,何观源才知道外公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的中国士兵。他说,“现在缅甸的学校,对于二战中,中国军队和盟军在缅甸抗击日本侵略者那段,讲述得非常少。我们年轻人都不了解那段历史了。”
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
在成都双流机场,一下飞机,刘召回就拉着记者的手说:“回家咯,这是我多少年都不敢做的梦啊”。
外孙何观源甚至和刘召回开起了玩笑,“外公,你快掐掐自己,这可不是做梦啊!”当他坐着贵宾专车,经过最近几年刚刚修好的成南高速公路,过遂宁,至岳池,他的梦想终于成真。
一直以来,刘召回的尴尬身份和窘困的生活状况,是他回家路上的两座大山。由于当年来到缅甸的时候,没有拿到官方的手续,刘召回手里只有一张外侨证。他既不是中国公民,也没有入缅甸国籍。他没有钱给缅甸的官员办理入籍手续,只能尴尬地留在缅甸,定期花点小钱,让缅甸的官员给他的外侨证件上敲几个章。刘召回从不敢奢望有钱办通行证、买车票、订旅店回到远方的家乡。每月,他只有相当于两百多元人民币收入,家里连电话都没有。他只能默默地关注着所有关于滇西抗战老兵的消息,尝试着联系那些与中国有来往的地方侨领。
在车上,刘召回用手比画着告诉记者,他家里有台收音机,里面说中文,他知道中国的变化,他知道胡主席和温总理。
年初,经《望东方周刊》记者孙春龙、王晓的努力以及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和政府的支持,刘召回终于圆了心愿,回国探亲。
六月晌午的日头很毒。住在岳池县裕民镇陶家沟村村口的周维芬(刘召回的三弟刘召容之妻),仍是站在路边,望着成都的方向。因为她知道,老伴儿刘召容去世前叮嘱她一定要找到的大哥,在离家67年之后,今天要回来了。
刘召回一共是五兄妹,两个姐姐、三兄弟。三兄弟中,刘召回是老大,老二名叫刘召辉,老三名叫刘召容,也就是周维芬的丈夫,而刘召容比刘召回小22岁,当年刘召回去当兵之后,刘召容才出生,因为与大哥刘召回一样是在冬月出生,小名也是“冬娃儿”。刘召回的大姐在解放前便已去世,二姐在上世纪60年代去世,二弟刘召辉也去世近20年。
2001年2月,刘召容患癌症离世。临走前,他拉着周维芬的手说:“一定要找到哥哥,他是我们唯一的亲人。”在村里众多亲人中,如今只剩下周维芬和87岁的二姐夫戴明金了。
60年前,大冬娃儿参军打仗走了,刘家又生了个小冬娃儿;67年过后,大冬娃儿打完仗回家了,小冬娃儿却已经去世多年。
看到刘冬娃儿回了家,二姐夫戴明金一把把他拽到了一旁,扒开刘召回的头发,兴奋地喊着,“是大冬娃儿,是大冬娃儿,不是骗人的,我记得他头上有块疤,是和我们摸鱼时跌破的。”几个男娃儿,67年之后终于又聚在了一起,却发现再也聊不到一起去。67年的分离,让冬娃儿的记忆与其他人的有些疏离;戴二娃儿还记得刘冬娃儿头上的疤,可是那年夏天十几个一起摸鱼的少年,如今,只剩下90岁的王国岩、87岁的戴明金和86岁的刘召回。
这时,刘冬娃儿擦起了眼泪,这是记者一路从云南跟到老人的四川老家,看到老人第一次流下了热泪。记者们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哭,那应该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开饭了,家里亲戚、村里老友围坐在一起。虽然一桌子的四川特色菜,但是刘召回吃得很少,肠胃早就在高黎贡山上被折腾坏了,过瘾的辣子吃不了了;馋死了家乡的回锅肉,但是他的牙齿已经掉了好几颗,舍不得镶假牙的刘召回只好用手帮忙撕扯一点,尝尝味道。
| 您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
|
|
|
作者:
刘旭阳
编辑:
梁昌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