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千年!对话龙泉青瓷行业协会会长:传的是“技”,续的是“人”

杭州国际博览中心二期,首届历史经典产业博览会现场。龙泉青瓷的展位上,几抹温润的青色安静地陈列着。
“从一块土到一件青瓷,严格算,六七十道工序。”龙泉青瓷行业协会会长陈爱明说这话时语速不快,像在数一件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事。从1978年进入龙泉青瓷厂,至今已近五十年,对于做瓷,他只有一句话:“做青瓷不是学多少年、做多少年的问题,是一辈子都在做,一辈子都在学。”
六七十道工序,和那不能省的“一下”
在陈爱明看来,六七十道工序,没有哪一道可以被“科技”简单替代。
天然气和液化气让气压从手工调整变成仪表控制,“科技赋能历史经典产业”在他口中不是一句口号——出青率从龙窑时代“靠天吃饭”的损耗水平,提升到如今95%以上,火焰均匀了,温差缩小了。窑位疏密度、上釉时水的比值、坯体的干湿,一样都不能马虎。
“光一个跳釉就有方方面面。”他说。开窑时,他把徒弟们叫到身边,每人拿一件产品,自己去找毛病。“这个器皿气孔特别多,是窑哪个位置?就知道是窑前还是窑后。为什么变形?是制作当中出的问题。”他跟徒弟们讲:你要找出是成型的问题还是烧制的问题,你才是会烧窑的师傅。“不能烧‘死窑’——大批量产品结构都一样,那是死窑。我们每一窑产品结构都不一样,一层一层都有变化。”
这段话里藏着陈爱明对“守正”的理解:守的不是某个固定结果,是守住“找问题”的能力。
陈爱明最鲜明的个人标签是跳刀。但他反复强调一句话,来自他的老师、原中央工艺美院教授高峰:“跳刀大家都会跳,但不是为了跳刀而跳刀,要有想法地去跳刀。”
“跳刀永远没有一模一样的肌理效果,只是相似。每一次刀的深浅、力度、坯体湿度都有关联。”陈爱明说,“你要把生活当中看到的、经历过的,用跳刀的手法表现出来,融入自己的阅历,你才是会跳刀。”
三十六个徒弟,五年只是入门
陈爱明带过36个徒弟,目前还在工作室学习的9个。2014年之前是三年制,三年之后想出去就可以出去搞工作室;2014年之后改成五年制。
为什么改?他的回答很朴素:“三年感觉他们很多地方还不到位,出去老出问题。五年能让他们学得更稳定。”
选徒的标准只有三条:喜欢青瓷、耐得住寂寞、人品好。他总会先问一句:“你喜欢青瓷不?”对方说喜欢,他就说:“我是五年待得住。”刚开始很多徒弟觉得太长了,“比读大学还久”。有些在中等职业学校青瓷专业已经读了三年,三加二、三加四的,来他这里再学五年。“我说人生没有多少年,你在专业学校已经学了三年,再跟我五年,这八年,人生有几个八年?”
他工作室里有个女孩,十七岁跟进来,个子小小的,从来没摸过泥巴。高中毕业想考中职校,分数不够没进去,朋友介绍一定要来,还是想学青瓷。“她天分就是刻花,刻得像机器一样,还要精致、流畅。她喜欢嘛,很耐得住寂寞,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教她的时候接受能力很快。”陈爱明说,“有一些悟性慢一点,但我高峰老师讲过一句话:人都是好的,他喜欢,学得慢一点,到一定时候还是会有出息的。”
“我这里五年,教你技艺,还要教你做人。”
采访临近结束时,被问到AI赋能、数字化变革、3D打印技术融入,龙泉青瓷有没有向这些科技化东西靠拢。陈爱明的回答没有迎合:“我们带徒这一块,一直是比较传统的教学方式。”但他并不排斥技术。事实上,龙泉当地政府早就在3D打印、AI设计上投入了资源,中等职业学校青瓷专业的学生,不光要学拉坯、学刻画,还要学电脑、AI设计、电脑制图、3D打印。“已经把这些科技方面赋能到我们龙泉青瓷这个历史经典产业。”陈爱明说。
他对年轻人的判断也很坦诚:“年轻人的想法、思路是会比我们打开一点。”他举雕刻的例子:现在机器雕刻很快,比手工快很多,人工费降下来了,成本也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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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毛玮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