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丨加拿大枫糖:传统美食与美加贸易战漩涡

列国鉴丨加拿大枫糖:传统美食与美加贸易战漩涡

新华社渥太华11月22日电(记者林威)在加拿大传统美食中,枫糖牢牢占据一席之地。这抹甜蜜的味道既是不少加拿大人抵御长冬严寒的灵魂慰藉,也是太空深处加拿大宇航员抚慰乡愁的贴心零食。原住民的智慧孕育了这一美食文化象征,而加拿大在全球枫糖产业的竞争优势为其应对与美国的贸易冲突添加了底气。

原住民的智慧

加拿大人对枫糖有各种“花式”吃法,比如冰枫糖。将琥珀色的枫糖浆加热后直接浇在干净、纯白的新雪上。糖浆遇冷迅速变得黏稠、有弹性。人们用一根冰棒棍顺势一卷,就做成了一支带有冰雪清凉与浓郁焦糖香的冰枫糖。这是加拿大漫漫寒冬最经典的美食。

2023年11月16日,在加拿大温哥华的圣诞集市,一家店铺的工作人员让顾客品尝枫糖浆。新华社发(梁森摄)

更常见的吃法是将枫糖涂抹在松饼上,成为一道美味早餐。加拿大人还会将枫糖“慷慨”地淋在烤培根、火腿、烤豆子甚至是炸猪皮上,这种“咸甜交织”的极高热量组合,是当年伐木工抵御严寒的灵魂慰藉。

在太空深处,枫糖也能抚慰乡愁。在今年4月“阿耳忒弥斯2号”为期10天的绕月飞行任务期间,加拿大宇航员杰里米·汉森随身携带了一批枫糖和枫糖奶油夹心饼干。在一段视频中,汉森演示了如何在失重环境下食用液态枫糖浆。他将独立小包装的糖浆挤在黄油饼干上,与队友一起分享。汉森把这称作“家乡的味道”。他说,枫糖对身体有益,因为那“是从树里长出来的”。

枫糖的诞生,远在欧洲殖民者踏上加拿大这片土地之前,正是北美的原住民最早发现了枫树汁的秘密。相传,一名酋长将飞镖刺入枫树,随后发现树干流出的汁液能让鹿肉带有一种奇妙的甜味。原住民在初春用石刀划开树皮,用树皮槽收集枫树汁,再通过投入烫石或夜间结冰的方法来剔除水分、浓缩糖浆。

17世纪到18世纪,法国和英国殖民者向原住民学会了这一技术。他们带来了铁锅和金属钻孔工具,建造了最早的“枫糖小屋”,通过在枫树上打孔并悬挂木桶,手工收集滴落的枫树汁,后来发展成现代化的管道机械采集。

这是10月6日在加拿大安大略省60号公路附近拍摄的秋天景色(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邹峥摄)

魁北克的垄断

枫糖的生产对地理和气候的要求苛刻,这让它成为北美特定区域的标志性垄断产物。全球适合商业采集枫糖的区域非常狭窄,主要集中在加拿大东部魁北克、安大略、新不伦瑞克三省和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

枫树汁的流出依赖于冬末初春较大的“昼夜温差”。夜晚气温必须降至零度以下,白天气温必须升至零度以上,才能让树干内部产生压力,含糖量约2%至3%的枫树汁才会顺着导管流出。这种窗口期通常只有4到6周。通常情况下,大约40升天然枫树树汁经过长时间慢火熬煮和过滤,才能凝聚成约1升纯正的枫糖。统计显示,2025年加拿大枫糖农共产出1.134亿公斤枫糖,是加拿大有史以来的第二高产纪录,产量占全球总份额的75%以上。

魁北克省独自出产全球枫糖产量的近70%。该省的枫糖生产由代表约1.33万名农户的魁北克省枫糖生产商协会掌控。为防止产量因每年气候不同而暴跌或暴涨,该协会实行严格的配额制和价格垄断,控制着全球枫糖的供应量和市场定价,让该省枫糖农的收益免受市场波动冲击。

魁北克省枫糖生产商协会实行“统销、配额与战略储备”三位一体调控:凡5升以上的散装枫糖均须通过统一销售机构对外出售,仅农场直销及小包装零售除外。批发基准价与分级标准由协会每年与授权买家集中谈判敲定。

自2004年起,协会依据历史产量及采浆树孔数量向农户核定年度配额,并通过抽签或青年农户扶持计划严格控制新增树孔投放,以调控产能。建于2000年的三个战略储备库总库容承担“以丰补歉”的缓冲功能。丰产年份,超出配额的糖浆经巴氏杀菌装桶后统一入库封存,待实际售出后再向农户结算;一旦遭遇暖春减产或订单增加,储备库便开闸放货,稳定市场供应与价格。

10月30日,一辆集装箱装卸车在加拿大德尔塔市罗伯茨滩的全球集装箱码头作业。新华社发(梁森摄)

关税战的漩涡

由于这份垄断的底气,枫糖在美加贸易战中幸免于难,目前依然以零关税率进入美国市场。魁北克前省长弗朗索瓦·勒戈曾提出,可考虑对出口美国的枫糖征收反制性出口税,直言美国根本无法自己生产替代品。

美国进口的枫糖几乎全部源自加拿大。2023年数据显示,美国当年进口枫糖约4034万公斤,其中近4033万公斤来自加拿大。

在关税战背景下,美国买家在焦虑中大举囤货,以锁定免税价格。与鲜奶或生鲜蔬果等易腐农产品不同,经过巴氏杀菌并密封在食品级桶中的散装枫糖浆保质期长达数年。这使得美国加工商在变质损耗风险极低的情况下能大幅增加库存,履行与下游超市签订的供货合同。

囤货引发连锁反应。为满足激增的美国订单,魁北克省枫糖生产商协会动用了其战略储备。该协会10月宣布剩余储备已大部分售出,将于2027年2月前彻底清零。储备库见底意味着一旦2027年春季收成不及预期,全球市场将完全暴露在价格剧烈飙升的风险之下。

对此,该协会新发放了700万个采浆树孔配额,并计划在公共林区再增设210万个,以增加产能。魁北克人党10月赢得省议会选举后上台,提议将5万公顷新的公共森林用于枫糖生产。魁北克人党还表示,将考虑最终制定一项“国家枫糖政策”。

2025年,加拿大枫糖销往全球69个国家和地区。虽然美加贸易冲突不断,但由于美国消费者的刚性需求和产业链的深度绑定,美国依然是第一大买家,购买了约5.42亿美元的加拿大枫糖,约占加拿大枫糖总出口额的64%。

不过,加方寻求多元化的趋势已非常明显,该国已加大在欧洲和亚洲市场的推广与分销力度。作为加拿大美食与文化图腾的枫糖,在新兴市场中的出口占比正在上升。

一家加拿大新闻网站就此评述:“当加拿大一直在谈论寻找新贸易伙伴、减少对单一市场依赖时,枫糖商正悄悄地这样做……我们要做的,就是产出具有加拿大特色、其他地区需要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