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在深圳,钉子在白宫

红毯在深圳,钉子在白宫

文/刘亚东

老刘最近盯特朗普有点上头。不是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半年他活得太不容易——国内油价顶着每加仑六块多、中期选举把参众两院一起输给对面、防长被本党递弹劾条款、对伊朗的调门一天一变、连找个新闻秘书都被 UFC 老板当面婉拒……白宫那头锅盖都快掀了,可“悠”的一声飞到深圳,红毯立刻铺到舷梯口。这日子过得,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不对,应该叫“台前天堂,幕后炼狱”。

先说台前。

11月18日到19日,特朗普来华出席APEC,深圳给足了面子:宝安机场接机、三军仪仗队行举枪礼、军乐团奏两国国歌、战机飞越致敬,红毯从舷梯口一路铺开;27小时里塞进中美元首会见、中俄美三方会晤,外加APEC工商峰会和领导人会议,忙得跟小年赶集似的,脚不沾地。好歹80岁的人了,又不差钱,图个啥?

特朗普在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分享抵达深圳时的场景。(图源:特朗普)

特朗普在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分享抵达深圳时的场景。(图源:特朗普)

19日下午坐下来谈“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行动计划”,特朗普嘴上很受用,一句“美国非常强大,中国也非常强大,两国要共同引领世界和平稳定”,配上“不支持台独”的表态,他话音没落,白宫随行那几位已经把手机横过来找角度了——国事活动秒变造势片场,合影比共识出得还快。

更别说深圳那场会晤刚散,他专机舱门还没关,社交平台先发一条“非常精彩且影响深远”,配挥拳照;回白宫隔天开发布会又补一句“史无前例、气氛极其热烈、令人难以置信”。美国国会那头传票备着、防长追责吵着,他这边只顾给自己的深圳之行打分——屋里漏雨不管,先把自己那趟红毯吹成历史性突破,这股自我陶醉的劲儿,稳得让人想报警。

这时候的特朗普,是顶流、是C位、是“我很重要”的活广告。不用听物价追问,不用看反对派冷脸,更不用被自家选民堵门口骂街。东道主客客气气,分歧包装成“建设性”,连喝口水都有人递到嘴边。这哪是国事访问,分明是公费巡演加VIP包厢。

可飞机一落华盛顿,画风“啪”地翻篇儿。刚才还是众星捧月的“特大爷”,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老特”。

11月3日中期选举,民主党把参众两院一锅端了。选民投票很简单:通胀、油价、伊朗战事,三样儿打包算账。皮尤研究中心选前民调显示,近八成登记选民将经济列为“极重要因素”;NBC出口民调也印证了这一点:超过四成选民将此次中期选举,视为向特朗普表达不满的机会。

加州油价(图源:新华社)

加州油价(图源:新华社)

特朗普选后第一次露面,不谈败选,谈装修。

11月4日,白宫新宴会厅最后一根钢梁刚吊到位,他上去签完名,站在底下说“前所未见的工程,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记者追问选举,他才勉强接一句:“失利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伊朗战争推高油价……但重来一次我还这么干。”副总统万斯在旁边把锅扣得更实:根本原因是伊朗战事。

特朗普用记号笔在横梁上签名(图源:国是直通车)

特朗普用记号笔在横梁上签名(图源:国是直通车)

老刘看到这儿差点笑出声:败选后第一天不认栽,先领记者看吊灯和大理石,这避重就轻的功夫,不由得怀疑他抄了老刘当年在单位的年终述职报告。

第二天,11月5日他签的中期选举后首份总统公告,也不是救油价,是把椭圆办公室和内阁会议室封成“国家纪念地”,明文禁止“任何笨蛋”为了“形状略有不同”去拆它。笑死个活人——国会丢了,先把自家客厅挂上“文物勿动”的牌子,这心理防御机制,比钢梁还硬。

再往后更热闹。

11月9日白宫临时记者会,他把对伊调门从“继续打”降到“军事角度实际上已结束,维持现状就行”。不久前还喊要“彻底终结伊朗核计划”,几天后改口“极不可能恢复大规模行动”,9日干脆“实际上已结束”,真比晚间天气预报还勤快。

国会那头,民主党拿了传票权,委员会主席全都换成了对面的人。共和党内部也没消停:防长被本党拿来做追责靶子,弹劾动议虽被搁置,但“留他=无视民意,换他=承认打错了”这道两难题,白宫自己解不开。

更逗的是,票还没数完,他先在社交平台给自己封了个官——“否决先生”,配一顶印着 VETO 的红帽子,跟 MAGA 帽是一条流水线下来的。民主党送法案来,他否;否完对方再递一版,他再否;否到后来对方打电话问“那到底咋办”,他才慢悠悠谈“合作”。这小算盘打得,连胡同口修鞋的都听得见响。

The future of Trumponomics: compromise or failure

“否决先生”的 VETO 红帽。(图源:《经济学人》)

还有那场白宫发布会,11月7日他在社交平台放风“伟大的战士怀特出任新闻秘书”,8日自己先改口“开玩笑的”,9日又当着镜头问 UFC 老板达纳·怀特:“来当新闻秘书不?”怀特婉拒“我不从政”,他笑笑:“听到这消息我很伤心,拜拜”,转身走人。白宫发言人这岗位,在他手里跟闹着玩似的:上一个上岗不到一周就消失;这一个连面儿都不接,镜头前直接拒聘。

特朗普放话“我有否决权,跟民主党处得来”,话是硬,可椅子底下已经不是四年前那把了——两院全丢,剩两年任期,跛脚鸭的脚踝先肿起来。今天共和党骂他太激进,明天民主党骂他太保守;这边刚签完一道令,那边法院就给摁住了;早上发条推文夸自己英明神武,下午就被对手扒出数据造假。

放眼全球,这种“不给面子”的场面,还真不多见。

国外红毯上他是大国领袖,国内镜头前他是谁都能评头论足的公众人物;哪个国家的领导人能天天被记者堵着门问“您是不是在撒谎”?也就美国这地儿,把这种“没大没小”当成家常便饭。

选输了不封号、不抓骂街的、不删脱口秀,最多发条推特回怼两句,骂媒体是“人民的敌人”,一觉醒来发现,媒体转头给他做个专题片,把黑历史翻个底朝天,第二天还得接着被追着问。从白宫草坪到深夜剧场,骂总统几乎是全民娱乐。他们管这叫“监督权力”,老刘我说,这是权力没飘起来的必要代价。

所以,特朗普近来的真实行程是这样的:

中期选举丢了两院,回白宫看钢梁吊装避答败选,第二天签“客厅勿动”公告,记者会上把战争调门降半度,飞深圳刷两天红毯,回来国会那头还等着接传票。

台前那两天是红毯,台后这两周是针毡。要让老刘坐上他那把椅子,头一天估计还绷得住,第二天早会一听记者问“你家族账本呢,油价谁推的,防长换不换”,当晚就得买站票跑路。

Trump auditions potential successors in Rubio and Vance

特朗普在白宫记者会回答记者提问。(图源:网络)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国家能让总统“出国当顶流、回国当靶子”,让选民拿票箱记总账、让国会那头专门备传票,让媒体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挖——这些说白了就一件事:它在折腾权力的那点臭架子。既然权力应该关在制度的笼子里,那就别嫌笼子里转不开身。

红毯是真的,钉子也是真的。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只是坐上去的人,这回得学着一边挥手,一边躲钉子,脸上还得带着皮笑肉不笑。

一句话,脸皮薄的人,千万别去当美国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