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温暖·追光纪丨“大山肚子”里的闯关人
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黄百铁路红基隧道施工现场。洞口往里,是另一重天地:灯光打在潮湿的岩壁上,大型工程机械有序排布,柴油机械的气息扑面而来,掘进正日夜不停。
在贵州修隧道,业内人士有着“全国最难”的评价。山体里藏着溶洞、裂隙、暗河。“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说起来简单的八个字,可真到了山跟前,是要一米一米往前“啃”的。这座隧道究竟怎么打?为了走稳“山肚子”里的每一步,又该怎么计算?
新一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音频客户端云听《人间温暖》系列节目之短视频《追光纪》,走近隧道工程专家——方钱宝。这位中铁二院贵阳公司隧道专业正高级工程师,二十多年如一日,就在“大山肚子”里,把一座座隧道设计好、安全地打通。

△中国好人、中铁二院贵阳公司隧道专业正高级工程师 方钱宝
“在贵州打隧道,难的不是开挖,难的是地质。”方钱宝说,“贵州有一种特殊地质叫喀斯特,喀斯特地质的隧道里,会有裂隙、溶洞,甚至有暗河。前一米看,岩体还比较完整,后一米到底有没有溶蚀、有没有裂隙和水,甚至有没有一个大的空腔,我们并不清楚。”在成贵铁路建设时,他们遇到过一个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溶洞;在贵广高铁建设过程中,穿越溶洞270多个。
采访记者唐子文打了个比方:就像是在“开盲盒”,每向前掘进一米,都不知道下一秒会遇上什么。“这个比喻比较贴切。”方钱宝回答。

在“开盲盒”的过程中,最让工程人揪心的是高压突水突泥。“岩溶通道、溶洞、暗河都可能存在。没提前探到,或者探到了没处理稳妥,高压的水裹着泥沙瞬间涌出来,人是反应不过来的。”它有时还伴随洞外的变化,出现地表塌陷,威胁洞外人员与环境的安全。
如今有了办法。“相当于先给山体做CT。”方钱宝说,施工中加强超前地质预报,配合动态设计,探到溶腔、水囊就先加固处理。他有一句话,说得就像这个专业的魅力——“我们干隧道,就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地下,创造出一个确定的安全空间。”
14693米,贵广铁路第一长隧。在这座接近15公里的隧道,穿越的断层、褶皱多达27条。方钱宝进行了这座隧道的设计。
难点之一是浅埋下穿寨蒿河:河道宽60米,隧道拱顶距河床最浅处不足3米。河床是透水性很强的砂卵石层,头顶上就是水。当时他主要考虑的是河水与隧道之间的贯通风险。院里一位老工程师提醒他:埋深这么浅,水又这么大,隧道结构应该考虑上浮风险。一核算,确有上浮风险。
接下来是联合开展技术攻关。他们在隧道两侧打咬合隔离桩,上部做抗浮压顶梁,再对围岩进行固结灌浆,与衬砌一起,形成一个“桩基+抗浮板+注浆体+衬砌”的门式封闭结构,像给隧道加了一个“罩子”。
岩山隧道顺利贯通,这套结构为隧道建设节省投资近千万元,获得专利。该隧道设计也拿到省级勘察设计一等奖。后来遇到类似的浅埋下穿河流,同行有了可借鉴的经验。

时间倒回二十年,方钱宝参与的第一个工程是郑西高铁,那是国内第一条在湿陷性黄土地区修建的高速铁路线路。
那时,世界上对大范围湿陷性黄土地区修建大断面隧道的关键设计参数还很缺乏。为了拿到一个叫“弹性抗力系数”的参数,数九寒天,他带着课题组成员裹着军大衣,在隧道里不间断做实验,一待就是三天两夜。
“学校里书本上给的是公式,是理论,都是抽象的总结。到了现场才知道,岩体是不均质的,和书上还是有差别。”方钱宝说。也正是在工地现场,他看到老工程师们的工作状态,白天配合施工解决现场问题,没有成熟经验的问题晚上回来讨论研究解决方案,技术上不放过每一个设计细节。在一次现场科研试验时,需要钻杆和设备,本该在旁边指导的技术老总也亲自去搬。“他们的身先士卒、精益求精,深深感染着我。”

2019年12月,“方钱宝创新工作室”成立。跟了他八九年的徒弟,从他身上总结出四个字:胆大心细。“胆大不是冒进。”隧道里常遇到岩溶、瓦斯、大变形、断层,地质情况千差万别,得按现场实际情况大胆解决问题;“心细”是先把成熟工程经验、现有规范和先进技术吃透,一遍遍讨论,勘察资料的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二十多年下来,方钱宝参与制定4部全国性行业规范,发表论文20余篇,取得发明专利12项、实用新型专利49项。不断创新、创造,让天堑变通途,让大山里的老百姓走出来,用四通八达的道路为他们创造便利的生活条件,为祖国的工程建设做贡献,是支撑他持续工作的初心与信念。
穿山的隧道藏在大山深处,隧道里没有鲜花和掌声,却护佑着每一趟列车平稳穿行。二十多年,方钱宝一直在和复杂的地质打交道,一边破解工程难题,一边把经验教给年轻一代。大山仍在,工程人的脚步永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