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高扬:向自然取经,打造下一代空间机器人

人类探索深空的脚步不断迈向月球、火星,可低重力、漫天尘埃、严苛的载荷限制,处处都是拦路虎。香港的一支科研团队正另辟蹊径,把仿生学、人工智能和柔性机器人技术结合,一边研发能在月球就地“开石头”的双臂操作机器人,一边布局太空碎片清理、在轨制造等前沿方向。高扬,正是这条探索路上的核心研究者。
一.香港操作机器人:能抓样、会切岩,还要直面“机器人杀手”月尘

高扬教授深耕太空机械人操控研究逾20年,现任香港科技大学牵头的InnoHK香港太空机械人与能源中心主任,并肩负领导国家登月计划国际合作项目——月面多功能操作机械人暨移动充电站(又名“香港操作机械人”)的重任。
这台机器人的模型,和将来真上天的飞行器一样大,不是缩小版摆着好看的。它长着两条 “胳膊”,走拟人路线;背上是一张能展开的太阳帆,发射时整张帆收进一个长方形舱体里,机身底下还有个被科研人员叫作 “小肚子” 的地方,专门塞各种能源设备。
为什么要两条胳膊?因为比单臂更能稳住身子、干更复杂的活。在月球上采石头时,它可以 “一只手按住、一只手细细操作”—— 抓起一块月岩,当场切开,看里面的纹路。这样科学家在月面就能做初步分析,不必把所有样品都运回地球再看。
不过月球有个出名的大麻烦:月尘,科研人员干脆叫它 “机器人杀手”。那些尘埃颗粒又尖又硬,像碎玻璃渣,一旦钻进机械臂的关节、电机里,天天磨,零件就废了。高扬教授介绍,为此机器人所有转动、活动构件都需要高精度密封与特殊润滑方案,严苛的环境适配,也直接推高了这套深空机器人的研发成本。

二.2004年结缘欧空局项目:从树蜂身上,找到低重力钻探的新思路
高扬教授对空间仿生机器人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2004年。彼时她前往英国,参与欧空局主持的科研项目,也是在这个项目中,她找到了仿生学服务航天的核心逻辑。
航天工程有三道紧箍咒:能源、重量、体积。火箭运载能力有限,航天器每增加一点质量、扩大一点尺寸,发射成本都会显著上涨。而自然界生物经过亿万年演化,恰恰持续在这三个约束下完成自我优化,这让高扬意识到,向生物学习,是破解深空装备难题的一条捷径。


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成果,灵感来自不起眼的树蜂。它身长才 1 厘米,却能把产卵器钻进 3 米深的木头里,等于自己钻出一个三层楼深的洞。
传统钻探靠的是 “往下压着转”,压力越大越容易钻得动。可这套在太空就不灵了:月球重力小,想达到地面同样的钻进效果,得施加 6 倍的压力;火星也要 3 倍。当年阿波罗登月任务中,航天员就曾遇到难题,手持手钻很难钻进坚硬密实的月壤。
树蜂不转,它是 “抠” 着往前走的。
高扬团队联合生物学家,通过显微镜观察厘清了它的运动机制:依靠分段结构交替卡位、借力牵引,一步步向前深入。高扬团队把这套生物运动规律工程化,开发出全新的仿生钻探方案。



这套仿生采样技术如今正在香港持续迭代,对标我国后续月球探测任务。不止深空,它还有广阔的地球应用场景:深海环境水压带来的失重效应,和太空低重力环境原理相近,该技术未来有望服务深海勘探作业。
三.太空“清道夫”上线:多种方案清理轨道垃圾,瞄准太空自给自足
近地轨道上,报废的卫星、火箭残骸、撞出来的碎片,凑成了一堆 “太空垃圾”。它们飞得极快,撞上空间站或正在工作的卫星都要出大事;尤其是中等大小的碎片,被盯得最紧 —— 那才是真正的危险角色。高扬团队的办法是,把 AI 识别跟踪和柔性机械臂两样技术,一起装进清理方案里。
太空垃圾的预警体系是天地联动的:依靠地面观测站长期编目监测,同时空间站等在轨平台搭载观测设备,持续跟踪碎片状态。太空垃圾之间还会发生二次撞击,不断产生新碎片,因此需要动态更新风险清单。
清理手段也并非只有一种,科研团队备好了一套“工具箱”:
✅ 高精度柔性机械臂:高扬团队主攻路线,抓取精准,捕获残骸后可以回收材料,实现资源再利用;
✅ 网捕方案:用大网包裹目标碎片;
✅ 标枪穿透方案:偏向破坏性处置,适合无回收价值的废弃残骸。


在更长远的构想里,太空将形成一套服务生态:专用服务卫星如同太空驿站,自带充电接口,搭载可轮换的清洁机器人。终极目标,是减少频繁从地球发射航天器,实现在轨3D打印、零部件组装、太空制造。高扬提到,甚至未来可以在月球就地取用月壤,3D打印“月砖”,搭建月面基地。
四.2029年迎来关键在轨验证:钛合金轻量化机械臂,先上天再登月
今年,高扬团队正式启动和工业界合作的重点项目,计划2029年前完成在轨关键技术验证,同步攻坚三大方向:新材料突破、AI赋能机械设计、智能控制算法。
在材料选择上,传统航天装备大量使用铝合金,性价比稳定,但重量偏大。团队希望推动钛合金在空间机械臂上落地,在大幅减重的同时,保留足够的负载抓取能力,解决轻量化和承载力之间的矛盾。
按照规划,技术验证优先在近地轨道开展,验证成熟后,再将这套智能机器人技术推向月球,支撑我国后续月球探测与科研任务。
从模仿昆虫钻探,到打造月面双臂机器人,再到清扫太空垃圾、建设自给自足的太空家园。高扬和团队正在证明:仰望星空的答案,有时藏在大自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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