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甚至怀疑:是不是世界末日?”
对科里·罗斯来说,制作水果罐头原本只是一项爱好,直到微软Outlook邮箱服务发生故障。随后,飞机停飞了,苹果支付(Apple Pay)也陷入瘫痪。接着,负责保护美国政府免受网络攻击的美国国家安全局也报告称,其自身系统出现了原因不明的故障。
“现在,我是在为生存做准备。”37岁的罗斯对《华盛顿邮报》说。她是一名信息技术专家,也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居住在印第安纳州格林伍德市。
美国领导人给出的任何解释都未能缓解她的焦虑。
她认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周二声称一切“正常”,显得缺乏同理心。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情况正常,而她的社交媒体动态中也充斥着惊慌失措的朋友们,他们都在问着类似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按理说,你应该相信政府会向你提供信息并保护你。但我们感到担忧,政府却好像在说:‘哦,你们真是大惊小怪。’”
罗斯购买了一台手摇发电收音机和额外的瓶装水,还联系了一个她目前真正信任的人——她的父亲。父亲告诉她,在微软系统发生故障期间,他买了一台便携式发电机。
接连发生的一系列看似互不相关的系统故障,加上媒体报道含糊不清却又令人不安,引发了美国民众日益强烈的担忧。一些人表示,他们正在为各种最坏情况做准备:大范围停电?电网瘫痪?还是世界末日?
政界的回应并未让情况变得更加明朗。一些共和党人进一步强化了外界关于这些故障彼此存在关联的猜测。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里克·斯科特周二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美国人民看到了这些服务故障所引发的一切,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被告知全部真相。”他要求相关企业和联邦机构提高透明度。
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的措辞更加直接。他在国会大厦对记者说:“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巧合,那恐怕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巧合。”
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一直试图平息各种猜测。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周二表示,他理解民众为何感到紧张,但政府“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故障之间存在关联。
国家情报总监杰伊·克莱顿周三在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尽管美国民众有理由提出质疑,但“这些都是与系统维护和技术变更有关的独立服务故障,并非协调一致的攻击,也不是由国家支持的攻击”。
然而,在互联网上,那些热衷于为灾难做准备的“生存准备者”正在Facebook群组和Reddit社区分享各种建议。在他们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尤其是那些长期自称已为任何突发情况做好准备的人。
一名60岁的退休飞机机械师重新储备了食品,还添置了一台用于给电子设备充电的太阳能储能电源、16个小型丙烷气罐、一个大型丙烷气罐和一台便携式取暖器。他估计,过去一个月自己已经花费约3500美元购买额外的应急物资。
印第安纳州25岁的全职母亲卡米尔·西伯特表示,自己三年前就开始为潜在灾难储备物资,而本周发生的一系列混乱事件让她更加确信,提前做好准备是正确的选择。
随着系统故障的消息不断传出,她和丈夫前往沃尔玛购买了罐头食品、大桶饮用水、维生素和非处方药。他们还给汽车加满了油。她说:“我尽量避免恐慌性抢购,但考虑到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我们宁愿有备无患。”
过去,她一直认为灾难准备只是针对假设情景采取的措施,但如今,这种威胁似乎变得更加真实。她说:“起初,这只是一种假设情景……让我思考和考虑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生存。但现在,最近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电网瘫痪的想法似乎也不再那么‘疯狂’了。”
研究信息政治的俄勒冈大学教授惠特尼·菲利普斯表示,当人们从分散的信息来源接收到大量令人不安的碎片化消息时,往往会不由自主地试图填补信息空白,以理解新闻事件。
她说:“需要梳理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于是我们会采取某种思维捷径,试图应付日常生活,并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菲利普斯认为,不确定性的增加可能使那些原本就倾向于末日思维的人进一步走向极端。“只需要一点点刺激,就可能让他们越过那道界限。”
不过,囤积物资的倾向并不仅限于那些自认为是“生存准备者”的人。
投资银行瑞穗证券的高级分析师戴维·贝林格在周一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近日大量消费者涌入开市客(Costco)购买应急物资,带动了“应急准备用品销售”。他指出,截至周日晚上,开市客网站上价格最高的26款发电机中,已有21款售罄。开市客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美国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的两名官员表示,他们自己也对接连发生的系统故障感到担忧,而且很难相信这些事件纯属巧合。
其中一名官员表示,自己收到了大量高中老同学发来的消息,询问是否应该为大规模紧急事件做准备。另一名官员则表示,自己额外提取了一些现金。
其中一名官员说:“以前从未发生过如此多领域在如此短时间内接连出现这种规模故障的情况。这太可怕了,而且没有人出来领导应对。”
全球咨询公司致同(Baker Tilly)风险咨询业务负责人、资深风险管理专家约翰·罗古拉表示,在不确定性加剧的时期,无论是企业还是国家的领导者,都可以通过提供清晰、详细的信息来缓解公众焦虑。
他说:“如果你有应对计划,恐慌就会大大减少。”他补充说,领导者的态度会影响整体氛围。对公众担忧不以为然,反而可能加剧恐慌。罗古拉说:“你需要公开透明地说明自己的应急准备情况。”
特朗普政府试图淡化公众担忧的做法,与欧洲的应对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近几周来,欧洲发生了针对超市冷藏设备的网络攻击,以及虚假炸弹威胁事件。
在英国,政府官员于10月发起了一项名为“做好准备”(Be Ready)的宣传活动,鼓励民众储备足够维持三天的瓶装水和食物。去年,欧盟委员会也公布了一项应急准备战略,目标是让民众储备食物、饮用水、发电设备和药品等物资,确保至少能够独立维持72小时的基本生活。
当一些美国人正匆忙为可能出现的断电世界做准备时,另一些人则早已为此筹划多年。
49岁的肖恩·亨德里克斯身材魁梧,是一名野外生存爱好者,曾担任知名YouTube博主MrBeast的运营主管。他自称是一名能够自给自足的农场主,居住在一座饲养着许多动物、依靠太阳能供电且不接入公共电网的农场里。
亨德里克斯在北卡罗来纳州东部的农场接受采访时说,他当时“正在外面赶牛”。他表示,最近发生的系统故障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因为他已经为各种突发情况准备了几十年。
他说:“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不会有人提前告诉你,‘哦,不,某年某月某日将会发生某件事’,事情只会突然发生。不要害怕,要做好准备。然后照常过自己的生活。”
尽管心中仍有担忧,那位一直制作水果罐头、购买应急物资的信息技术专家罗斯,本周还是乘飞机前往华盛顿特区出差。
飞机已经恢复飞行,停飞令也已解除,但航班延误仍然十分普遍。她不断查看手机,了解最新情况。
罗斯说:“你心里总会想着,嗯,事情大概会没事的。”随后,她停顿了一下:“可是,万一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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