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 The Great Way丨上春山:重庆方案点亮河内的夜
重庆广电-第1眼新闻
越南人的早晨,是从一碗鲜美的米粉开启的。在越南语里,米粉叫作“Phở”。红河携带着泥沙,在入海口沉积形成红河平原,造就了越南北方最富饶的粮仓,也造就了越南人和中国人相似的以米为主食的饮食习惯。


在河内街头,米粉店像重庆的小面馆一样,处处可见。一碗越南米粉的价格大约五万越南盾,折合成人民币13块多,是名副其实的国民美食。

越南人吃米粉,很讲究“浇头”。所以,你会发现,这里的米粉店还被细分为牛肉粉专卖店、鸡肉粉专卖店、鱼肉粉专卖店……汤和香料,也是越南米粉的亮点,清澈鲜美的牛骨高汤打底,再配上青柠、罗勒、薄荷等极富热带风情的各式香料,构成了越南米粉的独特风味。

饮食习惯和我们相似,吃完之后,面对的问题也和我们相似。要处理这些湿答答的餐厨垃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仅仅是在首都河内,每天的生活垃圾产出量就有1万吨左右。

对于正在经历快速城市化进程的越南而言,垃圾围城是发展路上绕不开的考题。在这一供需契合的背景下,越南成为中国垃圾焚烧发电业务出海的重要目的地。

一碗米粉下肚,我们驱车前往河内城区60公里以外的春山公社。那里曾是河内两大垃圾填埋点之一。我们要探访的,是一座名叫塞拉芬的现代化大型垃圾焚烧发电厂。

塞拉芬,是越南首座由本土企业自主投资建设的垃圾焚烧发电厂,来自重庆的三峰环境集团全程参与工程建设和前期运营,2022年开建,2025年并网发电。重庆三峰卡万塔环境产业有限公司越南代表处首席代表罗蔚翔告诉我们,这座发电厂就修建在春山公社一座大型垃圾填埋场的旁边。

与“春山”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形成反差的,是车窗外延绵数公里、沉积多年的垃圾山。一路上,不时有垃圾收运车呼啸而过。以前,它们的目的地是传统填埋场;现在,它们大多驶向塞拉芬。

塞拉芬的外形和布局,和重庆的三峰御临发电厂相似。被三峰环境外派到越南全程参与塞拉芬项目建设的重庆人朱俊臣,一边带我们参观厂区,一边向我们细数每一个“相似之处”:相似的建筑、相似的烟囱,甚至厂区里地坪漆的黄绿配色也是相似的。

在塞拉芬项目的合作中,三峰环境负责设计、成套设备供货、建筑安装监督指导及调试验收,许多在重庆开发实践出来的成熟经验被运用在这里,自然便有了我们眼前的“似曾相识”。

▲图片说明:重庆三峰御临环保发电有限公司
塞拉芬发电厂入口不远处,有一段垃圾收运车卸运的专用通道。朱俊臣说,每天有100多辆垃圾收运车,载着2000多吨生活垃圾来到这里。高峰时期,车辆还得排队进入。


垃圾收运车卸下的这些垃圾,会被堆放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池内,等待操作工像“抓娃娃”一样分拣,而后,进入焚烧环节。


负责分拣工作的年轻操作工告诉我们,他以前在一家小型垃圾焚烧厂工作,塞拉芬项目建成后,来到这里求职,“现在比以前的环境要干净许多,焚烧垃圾还能发电,很有意义。”


垃圾焚烧发电技术,起源于欧美国家。简单说,就是将垃圾发酵、焚烧,利用余热产生蒸汽,驱动汽轮机发电。

中国垃圾焚烧发电行业虽起步较晚,但历经三十余年的跨越式发展,已从初期的技术引进、消化吸收迈入自主创新、全球引领的新阶段。来自重庆的三峰环境凭借在核心装备领域的竞争力,成为中国垃圾焚烧发电行业的代表企业。

在塞拉芬,朱俊臣带我们去参观了这里的核心装备——三台焚烧炉。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炉内的熊熊烈火,将垃圾“化为灰烬”。

“发电效益好不好,就看焚烧炉烧得好不好。”朱俊臣说,三峰环境基于中国生活垃圾“水分高、热值低”的特性开发的逆推倾斜往复式炉排炉,目前已成套出口至全球多个国家。

其技术核心在于,通过活动炉排与垃圾下滑方向相反的逆向运动,产生强烈的翻转搅拌效果,使垃圾与空气充分接触,得到彻底燃烧。相比欧美设备,这样的焚烧炉更“懂”湿垃圾。

而这些,正是塞拉芬绿色环境技术股份公司母公司——越南Amaccao集团选择三峰环境作为合作伙伴的关键所在。

塞拉芬绿色环境技术股份公司副总经理阮文南告诉我们,在项目建设前,他们去了日本以及欧洲多个国家考察,“去重庆考察后,我们认为中国的垃圾处理技术很适合越南。”

阮文南身后,窗明几净。
项目建设的这几年间,中越团队同吃同住同劳动,中国工程师的专业精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建设阶段,对我们的帮助很大。”阮文南说道。

▲图片说明:建设期间的塞拉芬项目
2025年,塞拉芬项目成功并网发电,标志着这家越南企业从无到有构建起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工程技术经验。目前,他们正在越南更多城市布局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我们跟中国企业,其实还有很多合作空间。这些合作,既能改变人们的生活,也能给企业带来效益,更能为国家发展有所贡献。”

采访间隙,我问阮文南,在重庆考察期间,有没有试过在三峰御临的烟囱顶喝一杯咖啡。那是人们参观三峰御临发电厂最有趣的体验之一:在100米高空,一边喝咖啡,一边远眺长江,绿水青山环绕,与垃圾焚烧这件事形成了极大反差。

“喝过,在烟囱顶喝咖啡,是非常有趣的体验!”作为将咖啡视为日常刚需的越南人,阮文南听到这个话题,便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我向他提议,下次来重庆,一定要把越南最具特色的罗布斯塔咖啡豆带到御临的烟囱塔。

得益于这样的项目合作,许多越南人与重庆结下不解之缘。不仅像阮文南这样的团队骨干去过重庆,我们在塞拉芬采访的很多00后、90后越南年轻人,也曾前往重庆学习培训。

技术部年轻的副部长陈德良就是其中之一。他从小爱看中国的电影电视剧,慢慢地,就学会了中文,和我们沟通时几乎毫无障碍,还时不时抛出个梗。

我们在对他进行专访时,他坐的那把椅子突然塌了,拍摄短暂中断,“最近我吃太多,长太胖,连椅子也受不了了。”陈德良这一句自嘲,瞬间化解略微尴尬的气氛。

在重庆学习期间,给陈德良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止烟囱塔的咖啡,“我在重庆有很多老师,哪怕小小的问题,他们也会耐心地回答我,还会亲自带我去看管道坏了怎么弄,怎么修。我在重庆学习的时候,每天想要去电厂看看,每天都过得非常愉快,工作的效率也越来越高。”这位年轻人中文里夹带语法瑕疵的表述,在我们听来,格外鲜活有趣。

曾经是锅炉专工的陈德良,如今已是技术团队的骨干力量,“每次看到河内的夜景,我就感觉很自豪,那是我自己生产出来的给国家的最好的东西,最好的环境。”

什么是“好的环境”?在发电厂附近这个收拾得别致干净、熏着沉香的越南民居里,女主人黄氏芳一边为我们泡上一壶当地的绿茶,一边谈起她的感受,“以前,路边到处都有垃圾渗滤液,臭味很大,还会引来很多苍蝇蚊子。夏天的时候,根本不敢把饭菜摆在客厅,我们吃饭都只能在厨房去吃。”

在查阅越南多家媒体对春山环境污染的既往报道中,我也看到不少类似描述。黄氏芳说,塞拉芬建成后,春山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和周围村民也受邀去发电厂参观过,“不敢相信有这么干净的焚烧垃圾发电厂!”

离开前,我指了指客厅天花板上的灯,对她说,“说不定您家的电,就是来自那些垃圾。”作为河内重要的基础设施,塞拉芬每年可以提供数亿度绿色电力。

采访接近尾声,越方小伙伴带着我们去发电厂的食堂吃了一顿工作餐。工作餐摆了两桌,一桌是越南菜,一桌是中国菜,大家颇有默契地各自入座。

朱俊臣解释说,早在项目建设之初,越方业主就专门请了一位会做中国菜的厨师给他们“开小灶”,“越南菜清淡,他们怕我们吃不惯。”

吃饭间,此前一直忙着为我们介绍项目的工科男朱俊臣,也放松下来,有些感性地回顾起外派越南这四年来的日日夜夜,“从最开始在工地住临时板房,到后来发电厂建成后搬进宿舍,我是完完整整见证了整个项目的从无到有,见证了这里环境的改变。这是我们三峰走出国门的第一个工程项目,也是我们的业主作为越南投资人的第一个项目,意义十分重大,中间经历了很多困难,我的压力也很大。在去年成功并网发电那一瞬间,我当时心头真的是千言万语。”

朱俊臣说,我们的拍摄结束后,他在越南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回到重庆短暂休整,准备奔赴下一个项目。

而这里的更多故事,才刚刚开始:不远处,塞拉芬二期项目正在火热建设;重庆垃圾焚烧发电技术在越南更多城市的推广正在有序展开;发电厂里,那些年轻的越南工程师,也正在开启新的前程。

这位1999年出生、中控室最年轻的越南工程师陈高原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说,“按照我的年龄,要坐在这里其实很难。但是,在学校积累的知识和在中国培训的经历,都让我感到自信。”身旁的越方翻译补充介绍说,他们集团在越南会布局越来越多的发电厂,这些年轻人,今后都有机会成为其他厂子的骨干力量。我半开玩笑地祝福他,“希望我们下次采访您时,您已经是陈厂长啦!”他腼腆地用中文笑着说“谢谢”。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还有更多绿色电力,点亮河内的夜,点亮这个国家发展的进程。

(重庆广电-第1眼新闻记者 李臻 李小白 陈霆 张骏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