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我背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教师梦想”

拾光|“我背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教师梦想”

每天早晨,徐州市铜山区单集实验小学里总会准时出现这样一道身影:丈夫乔殿歌微微弓着背,妻子王红伏在他肩上,手里还攥着教案,一步一步迈上教学楼的三楼。到了教室,乔殿歌轻轻放下王红,顺手把她的衣角往下拉一拉,整理妥当,才转身离开。

从家门到校门,从楼下到讲台,这一背就是整整五年。

“我背着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教师梦想”

11月16日上午,徐州市铜山区单集实验小学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里,一堂数学课刚结束。王红站在讲台边,孩子们就围了过来,这个递水杯,那个搬凳子,还有的凑到她跟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希望王老师天天开心!”声音稚嫩而清脆。王红笑了,眼眶却红了。

2021年,王红确诊肌源性损害,双腿渐渐失去抬举的力量。病痛改变了她行走的方式,却没有困住她走向讲台的脚步。乔殿歌辞了白天的工作,早晚开车接送、上下楼背着她,白天就在学校附近随时候着,等晚上安顿好妻子,再出去跑网约车补贴家用。五年里,他每天蹲下身、背起她,没有一天缺席。

当记者问他,这算不算一种牺牲?他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这算什么牺牲?自己家人嘛,咱媳妇,她身体不好……她有爱孩子的心,喜欢讲台,成全她呗。”

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话:“我肩上背着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教师梦想。”

面对丈夫的全力支持,王红则红了眼眶:“首先内心比较愧疚,因为家里家外都是他在忙碌。其次就是感到幸福,就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默默地陪伴着我,支撑着我。”

“我就是嫁给了爱情。”她笑着说。

其实,刚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王红也偷偷落过泪。“恐慌和害怕,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但被问到有没有想过放弃讲台,她的回答却干脆利落:“没有想过。首先是我自己对这份教育事业的热爱,其次是孩子们的真诚。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看着他们一天天进步,一天天成长,他们也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不用特殊照顾,我自己克服就行”

学校曾提出把王红的班级调到一楼,免去她上下楼的辛苦。王红婉拒了。“因为如果照顾了一个人,会给其他老师带来很多麻烦,而且一般都是低年级的在一楼,搬迁也会打乱学科教研节奏……”她说得很实在,末了补一句:“我自己克服就行。”

她不只不肯“被照顾”,还主动递了申请,要当班主任。校长黄子航记得清楚,最初看到这份申请,学校领导班子的态度是一致的:坚决不同意。

爬楼上课、日常教学、繁杂的班级事务,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来说,担子太重了。可王红一趟趟沟通,反复争取。最终,学校点了头。

病症也侵蚀她的手部力量,手指握不住粉笔,她就买来粗柄粉笔套。“用上这个粉笔套的时候,我的手指比较好发力。”课间十分钟,别的老师回办公室歇口气,她站在桌前,一笔一画把下节课的板书提前写好。上课时,孩子们跑上来,帮她把板书贴到黑板上;下课铃一响,也总有孩子顺手把她的水杯送回办公室。

五年级三班、四班,是她从一年级一手带上来的孩子。家人劝过,朋友劝过,“调整岗位吧”“少爬几层楼”,她每次都摇头。“和孩子们感情太深了,舍不得。”语气平静,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只要身体允许,我会一直带着他们,带到六年级毕业。”

“希望带给孩子不怕困难、保持热爱的态度”

“身体上的限制一直都在,不会消失。但是当我面对讲台的时候,我的心思就全部放在讲台上了,只想着怎样把课上好。”王红说,“我希望我带给孩子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不怕困难、保持热爱的态度。”

谈起王老师,同学们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在我眼中,王老师很温柔、坚韧、乐观、坚强,面对困难永不退缩。”

“有一次我心情低落,老师主动上前,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耐心地询问原因,关心我、开导我、鼓励我。”

“上台解题时,我紧张得说不出话,王老师站在讲桌边给我加油,说错了没关系,老师相信你,王老师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

生活里的王红,不只有讲台这一面。

她的办公桌旁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各色衍纸条、卷笔刀、镊子、胶水,都是她的“宝贝”。她做的戏曲风衍纸帽、扇子、装饰画、挂坠,一件一件用相框仔细框好。学校安排她每周给孩子们上一节手工兴趣课,翻看作品时,她很骄傲地拿出一个孩子做的,笑着说:“这孩子特别聪明,在我教的方法之外自己加了新想法,做出来的东西比我示范的还丰富呢。”

她还喜欢看球,“苏超”徐州队球员不惧对抗、逆风翻盘的拼劲让她触动。她说,在这群年轻球员身上,也感受到不向命运低头、始终向阳前行的韧劲,更加激励自己。

乔殿歌在一旁听着妻子说话,接了一句:“她快乐我更快乐,我希望她会越来越好。”

被爱托举的人,也托举起一群可爱的人。心有热爱,便不惧命运风霜。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沈蕾 邓宇轩 张涛 李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