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零元面馆,善举为何演变成“电车难题”?

对于零元面馆这道公共考题,答好它的关键,不是把门开得更大,而是把这碗面“端给谁、怎么端、端多久”想清楚。
文/文阳
南京“零元面馆”引发的争议仍在持续,因面馆吸引大量食客,被指“分走周边餐饮商家客流”,导致部分商家“日营业额下降”,甚至考虑到期后退租,零元面馆遭到不少批评。
据红星新闻报道,该面馆创办人张先生称,江宁区汇金九龙商业街门店遭到旁边面店人员的“围堵”。民警到场疏导,所在街道办出面主持了多方调解,随后该面馆取消所有人皆可免费用餐的规定,调整为“仅对四类人群免费”——60岁以上老人、残障人士、环卫工人、快递员和外卖员。
零元面馆老板原计划开10家店,但刚起步就已引发舆论争议。零元面馆起初作为一种规模化、零门槛模式,真是社会需要的吗?这道公共之善的考题,是否还有更优解法?
行善,岂能变成“电车难题”
今年10月,南京的张先生开了两家零元面馆,任何人都可进店免费吃一份素面,据估算,他每年要为面馆投入约1000万元。11月11日,有多家周边餐饮商家向有关部门投诉零元面馆的影响。另据齐鲁晚报报道,零元面馆附近有7家快餐店挂出转让牌。

↑南京零元面馆。
零元面馆在帮助部分人的同时,又似乎“精准”伤害了一部分人。张先生看重的账,是每天免费帮助数千人;而周边面馆的账,显然有另外的算法。
据澎湃新闻报道,距离零元面馆十几米有一家拉面店,店主来自青海,卖了家里的牛羊后,和兄弟姐妹一起凑钱在4个月前盘下店面。店主称,自从零元面馆开业,自家生意少了一半。还有汤面店经营者表示,零元面馆影响了她家的营业额,甚至有熟客花1元钱来买塑料饭盒,转身就去免费面馆打面。
无门槛、规模化,免费面挤压周边同行,是可以预见的“副作用”。开店之初,零元面馆老板主动给受影响的面馆1万元补贴,足见老板本人也有心理预期。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坚持这么干?一次性补偿解决不了结构性冲突,弥补不了被持续抽走的客流。
善事之“善”,不应变成一道“电车难题”。经典的“电车难题”实验中,没有一个最优解,无论怎么选,伤害都不可避免,都会陷入道德困境。但零元面馆不应如此。纵是行善,任何人都不能站在道德高点上,把一些无辜者变成施行善意的“成本”。
但遗憾的是,“帮一群人而牺牲另一群人”的状况成为了现实。当善举变成类似“电车难题”,善也就不再纯粹。
症结,在于规则设计
达则兼济天下,社会欢迎个人善意。私人的、小额的举手之善可以随心:给门口流浪汉一碗面,给邻居老人送一顿饭,没人会计较它带来的外部影响。但当免费面馆开在餐饮密集的商业街,且面向不特定公众,就不再是一己小事,而成为具备影响力的公共供给。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零元面馆是行善者,也是市场经营者。无条件、成规模开放免费福利,就不再只是纯粹的救助,也参与社区餐饮竞争。经济讲规律,公共救助讲规则。规则设计先天不足,就会与市场发生碰撞,挤压到周边同业态小店的生计。
此前,雨花台区市监局工作人员回应,经检查该面馆没有构成不正当竞争;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表示,未发现其存在违反市场监管法律法规的行为。这是监管部门站在业务角度的初步看法,但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观察零元面馆,还可以有更多维度的视角。
无门槛免费面,仅从公益视角看,也不乏先天漏洞。首先是甄别不了“人”。有人并不困难,只是来蹭一碗;也有人吃完再来,一顿饭吃两三回,是否精准帮助到目标困难人群,要打一个很大的问号。其次是未必能“善其事”。善意的可持续,需要制度设计护航,而不是随心而为,否则他日转身,反而可能留下一地鸡毛,以及凋敝的社区商业生态。只有匹配合理规则、兼顾多方权益,才能从个体之善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之善。
如今,零元面馆改为“四类人群免费”是一次必要的修正。它有助于从模糊的道德意愿,变成可核验的准入标准,精准筛出真实受助者。更重要的,在于把救助功能与市场竞争做了一次切割。
只是这种切割,尚不能完全消除对烟火小店的影响,正如附近有的店主在观望,有的则仍有意见。
质疑,需要持续的答案
零元面馆发酵后,网上猜测不少:是不是博流量、立人设、另有商业盘算?
社会鼓励和欢迎善意,对于行善,理当遵循“论迹不论心”,即主要看做了什么,而不是臆测目的。但另一方面,公众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零元面馆的运营,从私域进入公域,事关公共利益,理应进入相关职能部门持续关注的视野。
市场监管核查资质与食品安全,街道办把多方请到同一张桌上协商,这是治理该有的样子。既监管合规,也给受损者一个说理的地方。如果后续运营中,零元面馆出现公众担忧的一些情形,仍需要行政监管持续发挥作用,舆论的监督也同样不可缺席。零元面馆有必要在后续运营中,以实际行动化解人们心头的疑虑。
围绕零元面馆的争议,重心在于如何扬善。若以善之名,倾覆别人的饭碗,那离人们心目中的朴素之善相去甚远。对于零元面馆这道公共考题,答好它的关键,不是把门开得更大,而是把这碗面“端给谁、怎么端、端多久”想清楚。厘清这些,热度才不会灼伤人,善意才能获得安放。
编辑 赵瑜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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