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科”话|满大街的银杏树,为啥还是“濒危树种”?
新华社北京11月16日电 秋末冬初,满大街的银杏树,换上了一身金灿灿的衣裳。一阵风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翩跹起舞,一城山水满城金。让许多人不解的是,这些满大街的银杏树,为啥还挂着“濒危”的牌子,被专业人士称为植物中的“大熊猫”“活化石”?

秋末冬初,北京彩叶依旧。新华社发
银杏树的前世今生
长期从事树木学研究的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张志翔说,银杏作为裸子植物,至今已有2.7亿年,比恐龙还要早,曾经在全球广泛分布。但到了第四纪冰期后期,银杏大面积灭绝,只有中国独特的地形地貌,给银杏提供了唯一的“避难所”,银杏也因此成为中国特有的树种。
据张志翔介绍,目前原生银杏种群在我国主要集中在三个自然分布点:东部的浙江天目山,南部的广东南雄和广西兴安一带,以及西南地区的重庆金佛山、贵州务川一带。此外,中部地区的湖北神农架和湖南壶瓶山一带,是由南部和西南部种群在第四纪冰期形成的混合种群。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东门外的银杏树。新华社记者 金立旺 摄
张志翔说,原生银杏从最古老的祖先算起,代代都是单传的“光杆司令”,物种基因单一。幸存下来的野生群落,自然分布点很少,且距离遥远,无法相互杂交,自然更新极少,符合国家对“濒危物种”的评价标准,是植物界名副其实的“活化石”“大熊猫”。
据湖南农业大学风景园林与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彭尽晖介绍,目前我们看到的公园、道路、小区栽植的银杏,多为人工繁育,大多采用嫁接、播种实生苗等方式,植株基因高度同质化,数量虽多但遗传多样性极低,与野生银杏种群的数量没有关系,不在重点保护之列。

秋末冬初,北京彩叶依旧。新华社发
银杏树何以“濒危”?
什么原因导致野生银杏如此“濒危”?
首先,是物种基因的单一性。银杏在植物界的地位,可以用“十八代单传的独根独苗”来形容。不像其他植物,门纲目科属种,每个目录下面一大堆子目录,热热闹闹开枝散叶形成一个大家族。而裸子植物门的银杏纲下,只有一个银杏目,银杏目下只有一个银杏科,银杏科下只有一个银杏属,银杏属下只一个它自己——银杏种。
从银杏的最老祖宗银杏纲开始算起,一纲一目一科一属一种,都只有“银杏”这一根独苗苗,在现存植物里,连一个亲戚都找不到,没有任何兄弟姐妹、远亲旁属。

故宫周边,游客在拍“秋”。新华社记者 金良快 摄
遗传基因多样性匮乏,是银杏最大的生存隐患。“十八代单传”的“光杆司令”,导致银杏长期无法通过杂交丰富自身的基因库,只能一代代克隆复制,稳定性、适应能力越来越弱。
其次,现存种群分布分散且遥远。截至目前的统计表明,野生银杏古树只分布在我国东部、南部、西南和中部的极少数地区,这几个“避难所”彼此相隔千里、互不通连,仅剩的几个种群之间也难以完成基因交流,导致同一片区的野生银杏基因也越来越雷同,越来越单一。

北京中山公园银杏大道。新华社记者 金良快 摄
第三,雌雄异株“婚育”不易。银杏是雌雄异株的风媒植物,需雌株和雄株“配对”才能完成自然受精。“银杏交配,先授粉再受精。雄树的花粉进入雌树的胚珠,完成授粉之后,还要等很久才能受精。”张志翔说,“银杏的自然授粉率和受精率都很低,而且生长周期漫长,野生植株需20年左右方可开花结实,繁衍速度远远跟不上环境变化的节奏”。

游客在欣赏秋景。新华社记者 金良快 摄
第四,幼苗“娇气”适应环境难。专家介绍,银杏是喜光植物,但野生银杏所在的地区林木常常郁闭度高,恰好遮挡了幼苗生长所需的阳光。“甚至几株野草,就能把一棵历经千难万险才发芽的银杏幼苗‘捂死’。”张志翔说,科研人员野外作业发现,不少野生成年银杏树冠高大、长势良好,但林下近十年来几乎没有天然实生幼苗、幼树存活,自然更新近乎停滞。
保护为何不能“降级”?
今天,国内许多城市银杏满大街,甚至日本、欧洲、南美也不鲜见。但无一例外,这些银杏的源头,全部来自中国原生野生种群。
“判断物种繁盛的标准,从来不是人工培育的数量,而是野生种群的活力。”彭尽晖说,人工培育的银杏基因与母体完全相同,哪怕满大街都是,也只是这棵母树的千百万个翻版,基本上不具备野生竞争能力。

游客在北京圆明园银杏大道欣赏美景。新华社记者 罗晓光 摄
“当遭遇某种特定植物瘟疫或病虫害时,极端情况下,银杏就存在被‘团灭’的风险。”张志翔说,“满大街都是银杏树,其实全是单一的基因克隆,命悬一线的‘濒危’现实并没有改变。”
“尽管人工银杏数量庞大,但我国始终未下调银杏的保护等级,原因就在这里。”张志翔说,近年来,针对野生银杏自然更新困难、种质流失风险等难题,我国林草部门、科研机构等持续开展系统性保护与科研攻关,如长期对野外种群定位监测、对种质资源进行保存、在原生林内开展适度林下抚育试验等。

秋冬之交,故宫外银杏叶金黄,景色如画。新华社记者 徐金泉 摄
“野生银杏为我国所特有,其基因价值、科研价值、生态价值无可替代。”张志翔建议,除了科研跟进,濒危树种的保护离不开每个人生态意识的提升,要对野生银杏林周边居民开展引导,减少采摘白果、进山扰动等行为很有必要。(记者:令伟家、李佳巍、朱斯哲、张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