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帮转讨薪网帖的“罪与非罪”

2024年9月，农民工景树仁因帮人讨薪、转发讨薪网帖，被作为“7人黑社会组织骨干成员”的案件，被移送审查起诉。

经检察机关变更起诉，指控内容先“摘黑”后“去恶”。景树仁的“角色”从“组织犯罪骨干成员”变成“个罪中起次要作用者”。他因“帮转网帖”被抓被诉，一度引发社会关注。

2026年9月，兰州市城关区法院做出一审判决，以犯寻衅滋事罪，判景树仁有期徒刑4年。随着案件二审程序推进，“帮转网帖”是否犯罪，再次面临审视。

景树仁

景树仁的“帮忙介绍”指控

“景树仁有办法帮忙讨薪”，这是两名主动找来求助的人，对景树仁的印象。景树仁承认，他没办法，他认为周禄宝有，便帮着介绍给周禄宝。他与周禄宝是远亲，但两家人已十多年没来往。

周禄宝生于1985年，甘肃陇西人，当过兵。退役后，他常年活跃于网络，曾因实名举报官员，受到关注;因犯敲诈勒索罪领刑5年，2018年获释。之后，他常在建筑工程领域的事情上，以发网帖形式，帮人讨要工程款、讨要农民工工资。

景树仁1976年生，主业是保安，因是微博的深度用户，自称为“自媒体人”。在微博上，他经常宣传甘肃的农产品、号召大家做公益，因此，常被称为“自媒体公益人”。

截至案发时间，景树仁实名认证的微博账号，粉丝量大约7万。他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抓，所涉具体行为，正是与“帮人”“转发网帖”有关。

根据司法文书，涉及景树仁向求助人“介绍”周禄宝的指控，有两项。其中一项，事关“履约保证金”纠纷事件。

在案材料显示，兰州市城关区有个东部市场，商户刘秀琴在市场承租的房屋期满。2021年11月，她因是否应退“履约保证金”，与“房东”产生纠纷。2026年11月，刘秀琴告诉记者，她不想再提这件事情了。

公开资料显示，与她有类似情况的，约30个商户。他们交涉、投诉、信访，没能要到这笔钱，之后，其中一部分人开始提起民事诉讼，2023年3月初，民事诉讼仍在进行中。

当时，因没有胜诉判例，刘秀琴没有急于提起民事诉讼。经女婿介绍，她向景树仁求助。景树仁看了租赁相关材料后，介绍说他的一个亲戚应该有办法。刘秀琴相信了，景树仁将材料拍照发给周禄宝。

2023年3月11日起，《甘肃兰州治理乱象：租户17.6万“保证金”去向不明无人查处》《兰州掌柜朱天舒张伟文所属部门漠视村企巨额金库“黑洞”》等帖文，陆续上网。房东看到帖文后认为“不实”，向城关公安分局第二治安派出所报案。

这些文帖没能化解刘秀琴的纠纷，但帖文发布后，公开可查到的、其他商户的诉讼均在一审阶段胜诉。刘秀琴后来也提起民事诉讼，一审在城关区法院败诉。一年后，她在兰州中院二审胜诉。2024年3月下旬，刘秀琴的民事诉讼二审宣判前，景树仁、周禄宝已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抓。

关于这件事，公诉机关指控内容显示，帖文内容称“兰州市政府班子和职能部门严重低能、严重不作为、表现萎靡不振”，部分帖文标题及内容关联与东部市场保证金无关的领导干部并附照片。景树仁被指控“介绍刘秀琴认识周禄宝”。

此事让兰州警方关注到周禄宝，成为景树仁关联整个刑案的“起始事件”。

另一项涉及景树仁“介绍”的指控，是小包工头龙强如讨要工程款的事情。

据龙强如在案讲述，2021年下半年，他通过“第二层承接人”，接了一个中铁十四局在兰州新区的一个雨水管道改造工程项目。因为8人只拿到1万元工资，他带领七名农民工进场施工三个月便不干了，多次索要所欠的136800元未果，“每次都是让等着”。他向秦川区劳动监察部门求助，也没有解决。

龙强如在2022年4月讨薪过程中，慕名找到景树仁求助。景树仁拿到工程相关材料后，给了周禄宝。综合景树仁、龙强如说法，“周禄宝称事成之后要收8000元辛苦费”，龙强如同意。周禄宝在侦查阶段对此事无供述。

随后，龙强如把“即将曝光”之事告诉“第二层承接人”，得到“马上发薪，先别发帖”的承诺和阻止。之后，他很快接到领工资通知，几乎与此同时，他马上向景树仁要求“先别发帖”，景树仁将之告诉周禄宝。

但2022年4月12日，帖子还是发了。发帖后的几分钟，龙强如领到了工资。随即，在警察介入下，经景树仁联系，帖子很快被删除。8000元感谢费未实际支付。2026年11月，龙强如向记者表示，事情已经经过公安机关处理，婉拒采访。

这件事中，周禄宝所发的《兰州8位农民工讨薪180天未果，甘肃“分包病”该谁治？》类似标题帖文8篇，被公诉机关指控“不实”。景树仁被指控“受托，通过发帖炒作，讨要龙强如被欠劳务费”“按周禄宝安排收集相关材料，周禄宝负责发帖炒作”。

涉及景树仁的还有一项指控，涉及已有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

2023年9月，小包工头王英被拖欠工程款近6年，他将被拖欠情况写成文字，通过微博发布。有人在博文下留言“既然是定西的事情，那你去找周禄宝帮忙”。他通过微博联系周禄宝，收到的消息是，让去兰州新区找景树仁。

当时，民事一审判决书记载，拖欠者是定西市渭源县北寨镇政府所辖两个村的村委会。王英将裁判文书等相关材料提供给景树仁，并按景树仁要求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提供的材料真实。景树仁将材料给了周禄宝。

周禄宝于2023年9月底至10月22日，在多个网络平台，发布《甘肃定西渭源县：政府恶意欠款，被法院判决后依旧拒不履行法定义务》类似标题的多篇帖文。

在案材料显示，王英索要的欠款并非一笔，其中，有工程是渭源县发改局的项目，北寨镇政府签署过相关合同，合同上盖有镇政府印章。网帖出现后，多份民事终审裁判文书显示，拖欠者涉及村委会和北寨镇政府。

但公诉机关指控显示，周、景明知拖欠工程款一方非北寨镇政府，仍在多篇帖文中以政府恶意欠款为由，制造负面舆论话题，对市、县政府主要负责人无端攻击、嘲讽，利用舆情施压。

案件材料记载，王英曾明确向侦查员称，周禄宝所发网帖中，涉及工程欠款的内容均属实。被询问多次后，他“承认”关联领导不妥。记者多次联系王英采访，未果。

在这件事上，景树仁被指控“协助周禄宝与王英线下对接，接收材料”“明知具体情况仍在微博中转发上述文帖45篇，帮助扩大影响”。

上述三起事件中，景树仁未向求助者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要收费”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均被指控“寻衅滋事罪”。指控内容中，公诉机关并未指出“帖文反映的核心事实——欠款纠纷”是否属实。

景树仁的“转帖、扩大影响”指控

2022年1月23日至29日，时值春节前夕，多个网络平台出现《周禄宝：兰州70余名农民工被欠薪幕后的分包乱象》《周禄宝：甘肃兰州官员被举报转包工程，层层分羹坑农民工》等类似标题帖文24篇。

这些帖子经警方调查，确认是周禄宝发布。兰州当地一小包工头令三明，在工程完工后，多次索要工程款及利润未果，经他的哥哥介绍，找周禄宝帮忙，之后网帖出现。

1月30日，所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派代表，从北京连夜赶赴兰州，向令三明支付劳务费96万元，并与分包商进行了结算。70多名农民工工资在春节前一天到账。次日，令三明转给周禄宝1万元，表示感谢。

但事后，工程总承包方人员在接受警方询问时称，依据合同约定，当时未到结算时间，不欠薪。

公诉机关指控，这24篇网帖“不实”，总承包方是迫于网络舆情压力，提前支付。景树仁被指控转发其中9篇帖文。这9篇帖文阅读量为33244次，转发48次，评论22次，点赞42次。

在兰州承包工程的李学术，得知令三明讨到款项后，通过令三明找周禄宝帮忙讨要工程款。

李学术因在地处临夏东乡达板镇和兰州市城关区的两个项目的工程款数额上，与一工程公司产生纠纷。他多次找工程公司谈、找劳动监察部门帮忙协调，仍未解决纠纷，导致农民工工资不能支付。

李学术通过令三明，将工程相关材料提供给周禄宝。2023年8月至12月间，周禄宝发布《XXX、XXX领导的兰州城关区：企业恶意拖欠农民工血汗钱》《XXX领导的兰州城关区：企业恶意欠薪，政府袖手旁观?》等网帖161篇。

临夏东乡劳动监察大队发现网帖后确认，在达板镇这个项目上，李学术被拖欠114000多元，并协调相关企业一次性支付。城关区项目的工程款，直到2024年，仍未解决。

公诉机关指控，李学术为快速获取“存在争议”的工程尾款，通过令三明请托周禄宝发布161篇不实帖文。李学术、令三明、周禄宝、景树仁均被指控寻衅滋事罪。指控景树仁的具体行为是，转发上述部分帖文，帮助扩大影响。

景树仁被指控“转帖帮助扩大影响”的，还有一项涉及康田民讨要劳务费的事情。

康田民带着木工班组农民工，通过“第二层承接人”，承接到兰州新区工商银行营业房项目和红古区污水处理厂项目上的木工活。

2015年、2019年，两个项目分别做完，但截至2023年10月，康田民仍被欠劳务费55万元。他向“第二层承接人”、承建方、劳动局等索款、求助，没能讨到。他“慕名”向周禄宝求助。

周禄宝在2023年10月5日后的5天时间里，发布《兰州红古园区污水处理厂拖欠农民30万元血汗钱逾6年之久》《兰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红古园区管理委员会非法占地的“底气”到底是哪里来的?》等文帖13篇。帖子发布几天后，康田民的被欠款项到账，应付款方要求，康田民请周禄宝删除帖子。

在指控中，公诉机关认为，这13篇帖文不实，指控景树仁帮助转帖，扩大影响。在案信息显示，景树仁在这件事情上所转的帖子，“转评赞”均为0次，阅读量121次。

2021年9月，做园林工程的李保平及其两名合伙人，为了索要在兰州恒大儿童公园建设项目上的工程欠款，找过“恒大”和项目分包企业，信访过，也找了兰州市住建局求助，没能要来欠款。2023年7月，他们也是“慕名”找周禄宝帮忙。

周禄宝与他们三人一同去了信访、去住建局沟通，都没解决，但明确了具体欠款数额是约400万元，其中用于给20多名农民工发工资的是40多万元。

2023年7月18日到8月6日，类似《面对违法分包拖欠底层血汗钱的事实：兰州市建设局公务员让举报人找证据并怼举报人：我又不能时光穿越》标题的多篇网帖由周禄宝发布。

发帖前，周禄宝将景树仁拉进一个名叫“兰州恒大”的微信群，景树仁没在群里说过话。发帖后，帖子被转进微信群，景树仁在群里回复“推了”。

据在案信息，网帖发布期间，兰州市建设稽查执法支队对帖子中反映的欠款和违法分包问题进行了调查，确认这两个问题都存在，并针对违法分包行为，作出处罚决定。

帖子发布之后，住建局的人“态度明显好很多”，主动联系让不要再发网帖了，很快让“恒大”的领导来谈解决办法。因为他们中的两人在恒大买了两套房，谈解决办法时，“恒大”答应将他们应付的“两套房尾款”，作为他们的工程款抵账。抵账后，恒大仍欠100多万元。

这之后，三人开始将两套房子往外卖，用以筹集农民工工资。但因房子迟迟没卖出去，他们给农民工打了欠条。直到2024年3月20日，警方侦查期间，欠款仍未结清。2026年11月，李保平向记者称，“恒大”推翻“抵账协商”约定，发律师函催缴尾款，欠工程款仍是400多万元。

这件事情中，公诉机关指控网帖不实，指控周禄宝发帖进行舆论炒作，并建群指挥，意图通过关联、攻击兰州市住建局不作为操控舆情。景树仁被指控“对上述帖文积极转发，扩大影响”。

在涉及景树仁仅“转帖”的上述四项指控中，“款项纠纷基础”都存在。庭审现场公开的消息显示，发帖后的事情，景树仁均未参与、不知晓，也没有收过“感谢费”。

转发“个人索要道歉和赔偿”帖文被指控

在涉及景树仁仅“帮转网帖”的指控中，还有两项与周禄宝的个人事项有关。其中一项起因于一知名品牌服饰“售后纠纷”。

2023年7月17日，在陇西县的一家知名服饰品牌专卖店，由李保平付款1059元，给周禄宝购买男鞋、男裤、短袖各一件。

起诉书记载，“买衣服行为”缘由是，李保平在“讨要兰州恒大儿童公园项目欠款”一事上，对周禄宝表示感谢。李保平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与周禄宝是发小关系，“买衣服行为”不是“表感谢”。

案件材料显示，购衣约两个月后，2023年9月15日，周禄宝联系专卖店经营者，称短袖掉色严重，存在质量问题，获同意进行售后服务。周禄宝又提出，男鞋也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收到回复。

9月15日当天，周禄宝将一篇标题为《甘肃陇西XX专卖店挂羊头卖狗肉公然售假，消费者权益谁来保护》的网帖在多个网络平台发布。内容提到，“经总部确认，专卖店无授权信息，老板电话确认授权过期后通过网购渠道自行购买了这些产品”，指责陇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监管“挂空挡”“是滋生假货的温床”。

网帖出现后，陇西县质量监管局对专卖店进行检查，并对店内所售货品抽样送检，确认所售商品均系从授权经销商处采购，未发现假货;并确认，向周禄宝出售的“三件同货号商品”经鉴定均非假货。公开庭审现场的信息显示，对周禄宝所购三件商品质量，进行鉴定的材料，不在案。

公诉机关指控，周禄宝所发网帖不实，帖文发布后，专卖店销售额减半。景树仁被指控，在新浪微博转发此帖文。

另一项景树仁转发的关于周禄宝个人事项的网帖，涉及公职人员跟帖评论。

这件事情的背景是:周禄宝曾在2015年8月31日，被江苏省昆山市法院判决犯敲诈勒索罪，获有期徒刑五年，2018年6月29日刑满获释。此后，他仍活跃于网络，常常发帖监督公职人员、关注工程建设领域事件，以发布网帖形式帮人讨要工资、工程款。

2023年10月6日，晚上9点左右，甘肃省定西市岷县梅川镇财政所工作人员代亚峰，在周禄宝所发一条网帖下写了一条评论。这条评论引发周禄宝不满。

关于代亚峰的这条评论具体内容，在起诉书上记载为“周禄宝又出来了……”;在周禄宝法庭上的发言中，这条评论具体内容是“周禄宝这疯狗又出来了……”。在案没有这条评论内容的截图等客观证据。2026年11月13日，记者联系代亚峰，其电话无人接听。

私信内容截图显示，这条评论出现16分钟后，周禄宝私信代亚峰，质问“你作为一名干部，为什么留言污蔑我?”称10点前，“不道歉就曝光你们县委书记和县长”。代亚峰看到了私信内容，未回复。

10月6日夜至7日早上，周禄宝在多个网络平台发布《甘肃岷县县委书记XXX和县长XXX所属信访局关注的人为何要故意挑衅污蔑周禄宝》类似标题网帖多篇。7日上午，在当地一名官员的要求下，代亚峰在私信中向周禄宝道歉，恳求原谅。周禄宝回复“好的”。

公诉机关指控显示，周禄宝所发帖文不实，帖文内容关联与该事件无关的领导干部并附照片，逼迫代亚峰道歉。

景树仁被指控“在新浪微博平台转发该帖文”。来自庭审现场的消息显示，被调查期间，景树仁向侦查员说，转发前问周禄宝“网帖是否事实?”收到“如果不是事实，是要杀头的”的回复后，他才转发。

案件“摘黑去恶”后，未被认定的“转帖善意”

2024年3月16日，景树仁、康田民、李学术、令三明及其兄长令彦明、周禄宝的姐姐周芳琴被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刑事拘留。次日，周禄宝被刑拘。

景树仁被抓，曾一度引发社会各界关注。外界盛传“景树仁因发微博帮助农民工讨薪被抓”，至今，距他被抓已经两年多时间，没有官方消息公布。

记者从庭审现场了解到，2024年7月31日，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认为，周禄宝、景树仁等7人涉嫌黑社会组织犯罪。2024年9月3日，案件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城关分局经过侦查认为，自2022年以来，周禄宝纠集景树仁等，搜罗意图通过网络爆料迫使承建企业尽快结算、给付工程款项的目标对象。利用周禄宝在网络媒体平台的影响力，重点围绕建筑行业领域，在互联网平台发布虚假、负面信息，恶意关联工程所在的党委、政府、企业主要负责人，影射政府部门、调侃政府领导，肆意抨击源头企业，逐渐形成以周禄宝为组织领导者，以周芳琴、景树仁为骨干成员，以令三明等人为积极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案件移送到检察院时，7人被认为涉嫌的罪名有三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非法经营罪。涉及景树仁的只有寻衅滋事罪。

据景树仁的家属所知，案发前的7年多时间里，景树仁陆续帮过很多人讨薪，帮助的行为，只是有人找来时，帮着想想办法，在网上呼吁一下，从未“主动找过被欠薪的人”。认定景树仁是“黑社会骨干成员”家属不懂，也不能接受。

兰州市城关区检察院审查后，认为7人不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以构成“恶势力集团”的定性，于2025年3月14日，将案件诉至法院。2026年7月18日，城关区检察院变更起诉，去掉“恶势力集团”指控。

起诉书变更后，7人共被指控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两个罪名，共涉指控事项27起。涉及景树仁的罪名只有寻衅滋事罪，指控所涉事项即为上述9项。

2026年8月6日，兰州市城关区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8月29日，为期22天的庭审结束。

周禄宝在案件侦查、审查起诉阶段“零口供”。他在庭审现场自辩，说自己无罪。并称，他发布的每个帖子都反复求证过，尽到了注意义务;他帖子中反映的欠薪、欠款都真实存在，发帖本意是帮助被欠者。

景树仁当庭说，自己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因为自己也是农民工，理解农民工困境，所以愿意转发讨薪帖子帮忙呼吁。还说，认识的媒体人、自媒体人所发的帖文，他就直接转发;一些小号、不认识的人发的帖子，他想不到其他核实办法，只能向发帖人询问，认为不假才转发。

另一被告人、小包工头令三明当庭称，还有工程款被欠着，他希望让被欠工资的农民工都来法院旁听，好“让他们知道，我是要不来工程款，才欠发他们工资”。他当庭向法官提问，说找人发帖讨工钱有罪的话，以后“我们怎么办?”合议庭无人回应。

2026年9月11日，城关区法院对案件作出一审判决，7人被指控罪名均被判决成立。其中，景树仁被判寻衅滋事罪，获有期徒刑4年。

根据判决书记载，对景树仁评判中，法院认为，综合在案供述、证言、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对周禄宝的网络影响力、生活经历、一贯表现，以及周禄宝采用违法犯罪手段，插手民间劳资纠纷，景树仁等其他6人明知。

法院还认为，景树仁作为拥有大量粉丝的自媒体人员，对所发信息的真实性应有基本的注意义务，景树仁在“明知”情况下，不仅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还接受周禄宝安排或主动通过网络平台，利用自己网络影响力，转发扩散、扩大影响。

结合“长期、大量转发虚假、负面信息以及个案参与程度”，法院认为，景树仁明知是虚假信息而散布。

综合判决书全文，对景树仁9项指控事实所涉及的“事件核心矛盾”，一审判决并未否认“纠纷基础”的存在。这意味着，景树仁转发帖文中，所反映问题的“核心事实”并非虚假。

多名辩护人称，周禄宝发帖的目的是“反映问题”，他们“本意是在帮人”。一审判决中，法院没有提及景树仁“帮转网帖”行为的朴素动机，完全忽视发帖、转帖善意，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所赋予公民之监督权的要义。

案件一审宣判现场，7名被告人均当庭表示不服。景树仁已于2026年9月15日正式提起上诉。10月22日，案件移送兰州中院。截至发稿，案件二审尚未开庭。

记者：李东 陈国亮 编辑：曹梦佳 校对：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