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不和，特朗普的伊朗困局还能走多远？

特朗普似乎又准备给伊朗战争踩一脚刹车了。

11月14日，路透社援引三名知情人士的消息称，特朗普近日在与高级国家安全顾问会面、听取一系列情报简报后表示，正在考虑暂缓对伊朗发动新一轮军事打击，前提是伊朗及其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不再对美国采取新的挑衅行动。

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在中期选举之后，似乎逐渐形成了一种既不重新发动全面战争，也不积极推动和平协议的中间路线。

鲁比奥则为特朗普的政策转向提供了另一套解释。

在他看来，美国并没有必要急于恢复军事行动，因为经济战已经对伊朗造成严重打击，伊朗政府的财政和经济状况正在不断恶化。只要继续维持海上封锁、限制石油出口，并切断伊朗获取先进武器和技术的渠道，美国就可以在不重新发动大规模空袭的情况下继续削弱伊朗。

换句话说，白宫现在更愿意让经济压力代替炸弹，看看德黑兰究竟还能撑多久。

这种从军事打击转向经济施压的倾向，在中期选举结束后特朗普的一系列表态中表现得更加明显。

选举结束后，特朗普先表示伊朗战争在军事上实际上已经结束，认为美国不太可能再发动大规模空袭；随后又在社交媒体上宣布，美国不再需要与伊朗达成协议，并要求副总统万斯停止处理伊朗问题，转而调查民主党控制地区的所谓腐败。

与此同时，美国准备继续实施海上封锁，限制伊朗石油出口，并通过新行动“铁门”（Iron Gate）切断伊朗利用陆路运输先进武器和技术的渠道。

选择这样的应对方式，对于特朗普而言，可以说是一个无奈之举。

特朗普的选择其实并不少。最省事的办法，是继续维持目前的海上封锁和有限军事行动，让经济制裁慢慢发挥作用；如果觉得压力还不够，也可以扩大对伊朗军事设施的打击，甚至再次轰炸那些此前已经遭到袭击的地下核设施。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就是重新启动外交谈判，设法与德黑兰达成一项能够接受的协议。

问题在于，这几条路没有一条走起来轻松。

继续封锁，确实可能让伊朗经济进一步恶化，却无法保证德黑兰因此放弃核计划，更不能保证伊朗会乖乖接受美国提出的条件。

如果重新发动大规模空袭，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伊朗完全可能发动报复，攻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海湾国家的能源设施，甚至再次威胁霍尔木兹海峡。一旦国际油价重新飙升，美国国内好不容易消化的通胀压力又会卷土重来。

至于通过外交谈判结束战争，听起来倒是最体面的办法。可问题是，特朗普此前反复宣称美国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现在如果重新坐到谈判桌前，就必须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既然美国已经赢了，为什么还需要和伊朗讨价还价？

更尴尬的是，特朗普政府内部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并不一致。

副总统万斯就比特朗普更加直接地将共和党中期选举失利与伊朗战争联系起来。在他看来，战争推高了美国能源价格，加剧了通货膨胀，让原本就对生活成本不满的选民更加愤怒。共和党为此付出了沉重的选举代价，政府不能再假装这场战争没有影响。

特朗普随后要求万斯停止处理伊朗问题，转而把精力放在调查民主党控制地区的所谓腐败问题上。这就向伊朗传递了一个信号：美国暂时不急于达成协议，至少不准备把谈判放在当前政策的优先位置。美伊之间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外交渠道又增加了不确定性。

然而，这场战争往何处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变量，那就是已经成为以色列看守总理的内塔尼亚胡。

10月27日以色列大选后，代表67名议员的派别推荐反对派领导人加迪·艾森科特组建新政府。11月8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正式授权艾森科特组阁。如果艾森科特能够成功组建新政府，内塔尼亚胡就将失去总理职位。眼下的42天组阁过渡期，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度过的时期。

以色列反对派人士担心，内塔尼亚胡可能利用目前的政治过渡期重新挑起与伊朗的军事冲突，甚至故意激怒伊朗，使其对以色列发动攻击，从而以国家安全紧急状态为由改变国内政治议程，拖延艾森科特组阁，甚至阻止新政府成立。

更值得注意的是，11月13日，摩萨德局长罗曼·戈夫曼亲自前往华盛顿，与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讨论伊朗战争问题。戈夫曼会见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随后还计划前往迈阿密，与白宫中东问题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会面。

同时，摩萨德已经向美国中央情报局提供有关伊朗可能策划使用无人机袭击特朗普及美国高级政府官员的情报。

以色列国防军也没有放松戒备。军事情报部门正在更新潜在打击目标，空军也在总结此前军事行动的经验，为可能重新爆发的战争做准备。

那么，特朗普为什么没有立即下令恢复空袭？有三个因素值得考虑。

首先，美国情报机构认为，继续轰炸并不能实质性改变伊朗在谈判中的立场。美国即使再炸一轮，也未必能让德黑兰在谈判桌上作出更多让步。如果炸完之后，伊朗仍然坚持原来的条件，那么这场轰炸除了增加战争成本，还能带来什么实际收益？

其次，美国此前已经对伊朗地下核设施实施过大规模打击，再次轰炸这些目标究竟能取得多大效果，目前并没有明确答案。总不能每次谈判不顺利，就再把已经炸过的地方重新炸一遍，然后期待这次能产生不一样的结果。

第三个问题就更加现实了：美国自己的武器库存也不是取之不尽的。路透社此前在8月就曾报道，美国几乎已经用光了这类弹药，而相关库存至今尚未得到充分补充。美国可以同时部署航母、轰炸机和各种先进武器，却不能假设每打一场战争，弹药库就会自动恢复到战前水平。

更麻烦的是，即使特朗普暂时不打算恢复大规模空袭，美国也不可能说撤就撤。美国军队仍然在中东保持大规模部署，海军对伊朗港口的封锁行动也没有停止。

根据美国中央司令部提交给国会的最新估算，截至10月16日，美国在伊朗战争中的累计支出已经达到471亿美元。如果战争维持在目前这种低烈度状态，每个月仍然需要花费约20亿美元；如果军事冲突重新升级，月度成本可能增加到30亿美元，甚至更高。

美国现在面临的，已经不仅是能不能继续打的问题，而是如何从一场迟迟无法转化为政治胜利的战争中脱身。

毕竟，摧毁多少目标可以计算，花掉多少钱可以统计，真正困难的是：当炸弹已经投下，战争却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结束时，究竟该怎样向美国人交代这场战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