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PEC蓝”到“绿色中国”：中国交出了跨越十二年的绿色答卷

◎ 2026APEC，中国深圳，前海国际会议中心｜图源：视觉中国

2014年11月，APEC峰会，参会嘉宾和市民被一抹蓝色惊艳了。

“APEC蓝”刷屏社交网络，人们涌向户外，把镜头对准久违的蓝天：“这真的是北京吗？”

为了这片蓝天，北京和周边城市拿出了罕见的力度——燃油车进行单双号限行、污染产业减产停工。但真正值得回忆的不是蓝天，而是蓝天背后的逻辑。彼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已经从浙江山间走进国家叙事。关停与控产并非为一场会议的权宜之计，而是一个国家对发展方式的重新选择。

◎ 2014年APEC会议期间的北京北海公园｜图源：新华社

联合国前副秘书长、环境规划署前主任埃里克·索尔海姆常年往返中国。他对凤凰网回忆道，自己确信“中国动真格了”的时刻，其实远早于2014年这场峰会。在浙江，他见过被叫作“酱油河”“牛奶河”的河流，也见证了这些河流在治理后“水质干净到可以直接饮用，青蛙、鸟、蝴蝶都回来了”，他说，“这显示了中国可以变化得很快。”

◎ 联合国前副秘书长、环境规划署前主任埃里克·索尔海姆｜图源：凤凰网

十二年后，APEC重返中国，落地深圳。这座每天有1300万人次乘坐公交地铁出行、1.4万辆纯电动公交车穿行大街的城市，已不再需要为一片蓝天按下暂停键了。

从“APEC蓝”到“常年蓝”，这十二年中国发生了什么？

蓝天之上的时代考题

“有人说，现在北京的蓝天是APEC蓝，美好而短暂，过了这一阵就没了，我希望并相信通过不懈的努力，APEC蓝能够保持下去。”2014年11月10日，APEC峰会欢迎宴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说出了这句被反复引用的绿色宣言。

当时，中国经济正从规模速度型粗放增长，转向质量效率型集约增长。“APEC蓝”的热议恰逢其时。一个正在换挡的超大经济体，能否既保持经济增长，又能治理好污染？这不是一场会议的考题，而是一个时代的考题。

“2014年为了北京开APEC，从北京一直扩展到河北、山东都采取了限产措施，这是不得已的临时性措施。”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研究员陈迎对凤凰网回忆了这段历史，“暂时性的改善不是长久之计，之后中国又投入了大量精力，长远推动绿色转型。”

◎ 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研究员陈迎｜图源：凤凰网

事后回看，“APEC蓝”更像一场“被看见的美好”，而非一次“从零开始”。陈迎提醒，中国这场转型的伏笔远早于2014年，“这不是意外，而是一个综合性的政策安排。2013年7个城市开始碳市场试点，到2021年才启动全国碳市场。这是逐步推进，在试点中总结经验，不是一蹴而就”。更早的源头，可以追溯至2003年启动的“千万工程”与2005年提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当世界的目光聚焦在那片“临时”的蓝天时，治理政策的根系早已在地下扎根了几乎十年。

水的故事，早于蓝天成为话题。索尔海姆依旧还记得浙江那些河的绰号：黑得像酱油的“酱油河”，白得像牛奶的“牛奶河”，那是快速工业化留给江南水乡的印记。在雾霾成为公共议题之前，这场治理已在河里开工。

总之，时代考题在2014年公开亮出。此后十二年，中国交出了三份绿色答案：一份写在空气和水的质量里，一份写在发展逻辑的巨变里，一份写在给世界的新选项里。

答案在空气和水里

第一份答案最直观，你我都能直接感知。

2025年，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PM_2.5平均浓度降至28.0微克/立方米，优良天数比例达到89.3%，三项核心指标均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同一年的北京，PM_2.5平均浓度27.0微克/立方米，较2013年下降近七成，全年重污染日仅剩1天，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誉为“北京奇迹”。

◎ 2025年10月10日，北京故宫博物院太和殿在蓝天下呈现清晰轮廓｜图源：新华社

在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习近平的宣示掷地有声：“蓝天成为常态，我在北京APEC会议上向全世界宣布的‘APEC蓝’没有食言，实现了。”

从“APEC蓝”到“冬奥蓝”，再到不再特别命名的“常年蓝”，变化背后是一场彻底的发展方式大手术。

“当时像河北唐山，为治雾霾关闭了很多‘十五小’重污染企业；首钢搬迁，‘上大压小’。”陈迎说，“河北做出了很大牺牲，但也促进了转型。”她进一步拆解治理的深层逻辑：“表面上是空气污染问题，深层次是经济发展模式问题。污染物主要来自化石能源燃烧，特别是煤炭。空气污染物和碳排放是同源的。”

这也意味着治霾与减碳从一开始就是同一场战役。散煤被逐步替代，小锅炉让位于大规模清洁煤电，钢铁、有色、建材等行业全面推行清洁生产与超低排放。污染的源头被系统性地拆除，而不是临时遮蔽。

治理的变化，最终落回普通人的日常。“当时多少家庭买空气净化器、装新风系统，花很多钱。今天看这些投资都不必要了。”陈迎说，“以前很多空气重污染城市都在中国，今天从数字上、感官上变化都很大。”

◎ 2026年5月31日，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境内的九排干扬水站附近，一只白鹭在人工湿地上空飞翔（无人机照片）｜图源：新华社

碧水的答卷，同样惊人。

全国地表水水质优良断面比例达到91.4%，长江干流连续6年、黄河干流连续4年保持Ⅱ类水质。索尔海姆的见证从浙江延伸到了西南。今年刚刚去过贵州赤水河的他说：“（贵州那条河）不久前还是一场生态灾难，鱼类濒危甚至灭绝。政府、企业、全民共同努力，关停小水电、禁渔、清除污染源，现在这条河美极了，像一串珍珠串起两岸风景。”

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有“河长制”。“每一位官员对一段河流负责，把普通人和官员都带进治理中来。”在他看来，中央政府定方向，各部门就位，企业解决技术问题，个人也尽一份力，这种全民共治的合力，是河流重生的关键。

而这场绿色战役的坐标系也在移动。“从‘减污、降碳、节能协同增效’，到二十大提出‘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协同推进’，把降碳摆到减污之前，这是进入新阶段的标志。”陈迎说。当空气质量大幅改善，绿色转型的牵引力，已经从“治污”换轨到“降碳”。

“绿色就是黄金”

第二份答案更深刻，它改写的是发展的逻辑本身。

“（我认为）中国的发展理念变化主要有两个新概念：‘绿色就是黄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和‘美丽中国’。”索尔海姆说，过去世界上大多数人把环境当作一个问题、一种代价：少开车、改变饮食，是不得不忍受的约束。“这些概念把它彻底翻转了，走绿色之路，可以创造繁荣、创造就业、创造更好的社会和更好的健康。”

这个翻转的分量，要用更长的尺子来量。“（两山理念）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同过去200年（即石油初次工业化开采距今的大致年份）决裂。”索尔海姆说，“人类历史上本来只有一条致富路，没有石油和煤，没有国家能变富。但中国站出来说：‘不，那是过去了’。绿色与繁荣可以同时实现，因为太阳能价格降了90%，电池和储能价格的下降一样快。”他补充说，“如果现在一个非洲国家从煤炭转向太阳能，那不仅不耗费成本，反而会节约成本。”

观念之变落到产业之变，速度超出几乎所有人的预期。

◎ 2014年，唐山迁安市拆除钢铁生产设备｜图源：经济日报

2012年至2025年，中国煤炭消费占比由68.5%降至51.4%，非化石能源历史性超过石油；全社会每10度电中约有4度是绿电。2026年，又一座里程碑立起：截至7月底，全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达24.55亿千瓦，光伏发电装机12.86亿千瓦，历史性超过煤电，成为中国第一大电源。新能源从“补充能源”变成“装机主力”，实际上搭建起足以影响全球能源转型的基础设施体系。

产业链的成绩同样成色十足：中国锂电池产量占全球超过80%，电池储能占全球年度新增规模的56%；新能源汽车2025年产销量均超过1600万辆，连续11年居世界首位。传统产业并不缺席：过去五年累计培育国家绿色工厂8000余家，百万吨级氢冶金、绿色合成氨技术实现全流程工艺贯通。

政策坐标同样清晰。2020年9月双碳目标提出，“1+N”政策体系随之建立；2024年7月，三中全会后不久，《关于加快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的意见》出台。德国智库Agora能源转型论坛今年6月的报告判断：“十五五”时期，中国能源转型将从扩大可再生能源规模，转向以“双碳”为牵引的绿色低碳发展。

这场转型的版图远不止工厂和电网。在内蒙古库布其沙漠，光伏板下耐旱植物生长，生态旅游兴起，索尔海姆称之为“世界头号的沙漠绿化”、全球干旱地区的样板；在青海三江源，中国最大的国家公园护卫着黄河、长江与澜沧江的源头。从“三北”工程到黄河“几字弯”，联合国粮农组织评价中国是全球生态修复的核心主力，贡献了全球四分之一的新增绿化面积。

◎ 鄂尔多斯达拉特旗昭君镇，库布其沙漠“光伏长城”治沙带蔚为壮观，沙漠光伏板下生长着柠条等多种植物｜图源：人民网

它也落在普通人的楼宇之间。“十四五”期间，全国新增超过1.8万个“口袋公园”、2.5万公里城市绿道，“推窗见绿、出门入园”成为城市生活新常态；2025年，中国每天都有超过2亿人选择绿色方式出行，公众生态环境满意度连续5年超过90%。当绿色从政策语言变成生活方式，转型的社会根基才算真正筑牢。

“绿色就是黄金”，这句被索尔海姆口头译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直白而动人，也正在被寻常的家长里短与宏观的产业数据反复验证。

世界的新选项

第三份答案，写在给世界的新选项里。

就在此时，关于全球气候的政治气氛颇为微妙。

2026年11月，土耳其安塔利亚，《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召开。这次大会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正式生效之后的第一次COP大会。大会期间发布的最新气候变化绩效指数显示，二十国集团大多数国家进展不足，没有一个国家被认为充分落实了1.5摄氏度的升温控制目标。

◎ 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中国角”活动现场｜图源：凤凰网

“美国是唯一退出巴黎协定的缔约方，还宣称要退出包括UNFCCC（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和IPCC（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在内的一批国际组织，它释放出了一个非常恶劣的信号。”在COP31现场的陈迎说，曾经先进的欧盟同样陷入两难：“欧盟本是绿色转型最先进的地方，欧洲绿色新政、2050气候中和都源于此。但俄乌战争爆发后能源成本大涨、产业外移、民众账单暴涨，政策重心从推动转型转向贸易保护、CBAM碳关税、工业加速器法案。它现在很纠结。”

而在会场的中国领导人传递了另一种信息，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在COP31的发言中表示，“习近平主席指出，应对气候变化是人类共同的事业”。

相较之下，绿色发展的确定性成了稀缺品。陈迎举了一个例子：“霍尔木兹海峡封闭、油价暴涨的时候，中国主动减少了石油进口，为稳定全球市场作出贡献。我们何以能这样做？因为大量汽车不烧油改烧电，石油消费达峰了，而不是囤油哄抬油价。”

中国的绿色供给，早已超越国界。

◎ 2024年6月6日，在马来西亚吉打州南部的瓜拉基蒂光伏电站，工人检查设备。这座电站由中国广核能源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所属埃德拉电力控股有限公司运营，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天津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承建｜图源：新华社

2025年中国新增风电装机达到全球新增规模的近四分之三；国际可再生能源署指出，过去10年全球光伏和风电成本降幅分别超过80%和60%，中国制造和创新为此作出重要贡献。芬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测算，中国2025年出口的清洁技术产品，在整个使用周期内可避免约69亿吨二氧化碳排放。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新能源项目，到2021年作出的海外不再新建煤电厂承诺，中国把能源投资的重点从煤电转向了新能源。

发展中国家对“中国选项”的胃口是真实的。“发展中国家希望效仿中国的转型，但各国治理结构、技术水平、社会条件不同，要寻找适合本国国情的道路。”陈迎说，“绿色发展不可动摇，是全球共识。”

围绕中国绿色产能的争议同样真实。索尔海姆给出了一个坦率的态度：“中国把一切绿色产品的价格打下来、产业规模惊人，这很了不起；但每个国家也想要本国的就业。没有哪位欧洲、印度或美国的领导人是为深圳或广州的就业而当选的，他们当选是为了本土就业。所以必须找到平衡。”他建议的路径是谈判与合资：“中国提供技术和海外投资，欧洲等国用合资方式获得最好的技术。必须通过谈判找到平衡方案。”

一边是气候议程的冷清，一边是绿色供给的确定性。当多边治理陷入低潮，中国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作答。

这次不用按下暂停键

十二年前的北京，为一片蓝天暂停部分工业。而今天的深圳，绿色是这座城市的日常。

这座城市绿色出行分担率超过78%，高峰时段近六成出行者选择公交与地铁，日均1300万人次乘公交地铁出行；深圳巴士集团1.4万辆纯电动公交车穿行900多条线路，构成全球规模最大的纯电动公交网络。开了二十多年公交的李师傅对当地媒体说，换成电车之后“下班回家身上再没那股柴油味”；“的姐”王姐算过账，油改电“一个月多落袋一两千块”。绿色转型在这座APEC东道主城市里，不只是会议议题，也是生计与日常。

◎ 深圳鲲鹏径一号桥是深圳首座集郊野径步道和野生动物保护生态廊道于一体的廊桥｜图源：新华社

这场峰会汇聚全球62%的GDP、48%的贸易额。在“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的愿景下，聚焦“开放、创新、合作”，中国提出的绿色转型合作理念，正在把十二年的实践经验转化为亚太的公共产品。

但世界的气候时钟并不会因为一场峰会而放缓。

“我们要面对一个叫‘过冲’（overshoot）的局面，升温超过1.5度几乎不可避免，我们希望是暂时的，之后能回到1.5度以下，但这取决于大规模负排放技术能否普及，并不确定。”陈迎说，这不是危言耸听。过去三年，欧洲与印度连年热浪，洪水、干旱、冰川灾害在世界各地频发。对许多发展中国家而言，最迫切的追问早已不是“如何减排”，而是“灾害来临时，如何活下来”。

也正因如此，十二年答卷里最具普遍意义的，未必就是这些最耀眼的部分。光伏板和电动车有门槛，但有一些公共品，任何国家都用得起、用得上。陈迎举的例子是气象灾害早期预警：“灾害早期预警是最不应有意识形态之争的合作领域。像习近平主席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提到的‘妈祖’气象智能预警方案，如果能在更多发展中国家结合本国情况落地，就是实实在在造福人民。”

从早期预警到绿色技术合作，从“试点、总结、推广”的政策方法论，再到这个国家用十二年证明的一件事：繁荣与绿水青山可以兼得，这份清单可以列得很长。索尔海姆认为，最值得带给世界的是那个最根本的理念翻转：“‘美丽中国’也可以是‘美丽的美国’‘美丽的德国’‘美丽的尼日利亚’。世界应该注意，应该学习。”

◎ 2026年11月3日的深圳主干道深南大道｜图源：新华社

对于中国绿色发展来说，重要的不是掌声，而是为世界留下一条可以继续跑下去的道路。

2014年，那片“APEC蓝”曾让世界惊艳。十二年后，绿色转型之下的APEC东道主深圳，已不再需要按下暂停键，这本身就是一份最好的答案。

作者 屈功泽 胡毓堃

编辑 宋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