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绿色能源变革

黄土地上的绿色，不只是屋顶的光伏板和地里的秸秆，更是能源方式与乡村生活的重新耦合。绿色能源进村，不是把城市的技术简单搬下来，而是要让乡村在换能源的同时，换出一种更可持续的生计。初冬时节，记者走访山西多地，看农民取暖，也看乡村能源之变。

山西运城庄上村，黄河在村边蜿蜒掠过，略带寒意的北风吹得院墙外的树枝簌簌作响，64岁的村民张保民早早打开院门，开始了一天的常规劳作：不是清扫炉灰，而是查看太阳能光伏板的运行读数。

清洁取暖的故事发生在2020年，张保民成了全村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怀着试试看的心态，刚开始装了10片光伏板，日均能发10度电，起码能应付家电的耗能。”张保民回忆。

日历翻过6本，利用太阳能发电取暖成了全村家庭的日常。张保民给自己算了笔取暖账：以前冬季取暖需要提前购买燃煤3吨，按均价1000元/吨算，整个冬天需要花费3000元左右；现在屋顶的64块光伏板，日均发电100度，足以满足日常取暖所需，余电还可上网。“煤改电后，烟熏火燎、乌烟瘴气的日子快忘干净了。”张保民心里美滋滋。

山西运城庄上村村民张保民介绍自家的太阳能发电取暖设备。人民网记者 李栋摄

“改为清洁取暖的村民不只张大爷一家，现在全村已安装4000块光伏板，光伏发电取暖覆盖71户村民家庭，农村人居环境大幅改善。”庄上村党支部书记李海峰也有一本环保账：使用清洁用电取暖后，户均冬季用电费用2000元，全村燃煤使用量减少8000吨/年，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2000吨/年。

农村能源之变，来自一束光。运城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张建军表示，通过节能降碳，庄上村建设的“屋顶光伏+储能+直流配电+柔性用电”模式，使清洁能源与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和美乡村示范建设深度融合，为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农村样本。

一户普通农家，是北方万千村落取暖变迁的一个切片，也是不同代际取暖习惯更替的缩影。既要抬头见蓝天，又要低头有暖屋。这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两难，而是一道要由资源禀赋、财政承受力，特别是农民的接受能力、认知与习惯共同作答的题目——答案不止一个，也注定因地而异。

在近日举办的第二届农村能源行业发展大会上，中国农村能源行业协会会长、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杨旭东介绍，农村有丰富的空间资源，全国屋顶面积约为273亿平方米‌，装机潜力约为20亿千瓦，年发电潜力可达2.5万亿千瓦时，“农村燃烧散煤的逐渐退场，叠加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接力，可为国家碳达峰碳中和贡献约15亿吨的减排潜力。”杨旭东说。

农村能源之变，不只是屋顶上多了一束光。它还在悄然改变着土地和产业。

在山西洪洞县万安镇高公村，一组夏粮数字让种粮大户樊军军感触尤深。今年他承包的2300亩耕地中，拿出200亩小麦田开展沼液肥沟施试验，试验田不施其他肥料。测产结果显示，试验田小麦亩产达1200斤，较未施用沼液肥的地块每亩增产200斤，增幅20%，每亩增收约230元。

“既降本又增收，地力还养回来了，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樊军军说。

“帮农户降低施肥成本，让粪肥更好还田，既能减少养分流失，又能提高地力，也解开了农村粪污前端难收、后端难处理的疙瘩。”山西晋丰绿能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焦翔翔说，以1万亩地为例，250个储肥罐就能覆盖。

如果说庄上村的故事是“向天要能”，高公村的故事是“向地要能”，那绿色产业的故事就是“向链要效”。

山西老万生态炉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故事颇具代表性。董事长邢立力回忆，作为上个世纪创办的乡镇企业，1985年父亲邢志权联合6户乡亲凑了2.5万元办起土暖器材厂，取得了不错的效益。

清洁浪潮来袭，靠燃煤炉起家的企业和整个行业一样，站在了发展的十字路口。“顺着能源结构变化一步步迭代：先升级洁净煤炉具，给依靠燃煤取暖的农户兜底；同时生产适配农林废弃物的生物质炉具，并转向燃气采暖、电采暖的新能源设备研发。”邢立力介绍，2017年开始，企业踏上了转型之路。

“在用能产品选择上，既要让农村群众用得上、用得起，又要因地制宜，尊重用户使用习惯，让大家在蓝天之下，舒服过冬。”邢立力说。

绿色是农业的底色，农村能源则是擦亮这一底色的重要支撑。国务院印发的《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提出“加快农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设多元互补的现代农村能源体系”，为未来五年农村能源工作标定了方向：农村能源不再只是炊事取暖的民生配套，而是农业绿色转型的基础支撑、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的底层设施。

从“保供”到“绿供”，从“单一改电改气”到“多能互补，就地消纳”，这条路怎么在黄土地上走通，庄上村和高公村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随着北方清洁取暖行动的全面推进，我国农村生活散煤使用和生活用能碳排放已处于下降趋势，未来发展模式和技术路径仍需优化，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农村有潜力成为我国能源转型、低碳发展的排头兵、优等生！”杨旭东说。

农村能源建设既是能源革命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也是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推动农业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环节。

近年来，我国农村以综合改革试点为抓手，拓展可再生能源应用场景。在试点示范基础上，因地制宜推广树枝切段+生物质炉、成型燃料+生物质炉、秸秆打捆直燃、生物质气炭联产、生物质热电联产等技术模式，推动农村可再生能源多能互补、梯级利用，让更多农民群众用上清洁能源。

一束光、一罐气、一条链，改变的是取暖做饭的方式，检验的是乡村可持续发展的成色。绿色能源进村，进得去，更要留得住、用得起。黄土地上的这场变革，才刚刚写出开头。

(责编：郝帅、吕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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