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欧洲上桌了，谁来“接电话”

新华社都柏林11月13日电（记者高文成）“如果那部‘红色电话’响了，谁来接？”

11月12日晚，在都柏林会议中心，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后的联合记者会接近尾声，一名记者把最后一个问题抛给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和爱尔兰总理马丁。听到问题，记者们会心一笑，科斯塔也笑了。

笑声之后，跟着的是尖锐追问：由谁代表欧洲参与乌克兰问题谈判？这是否会让欧洲内部分歧更加凸显？

科斯塔在回答中否认存在分裂，表示欧洲以团队方式参与外交斡旋。领土问题由乌克兰自己谈，经济前景和入盟问题涉及欧盟，安全保障则由参与相关安排的国家讨论。

马丁补充说，不只是欧盟，英国、挪威等也在发挥作用。他表示，不仅要讨论谁来谈判，还要对和平应是什么样子并如何持续有清晰连贯的共同主张。

11月12日，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爱尔兰总理马丁（中）在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期间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记者李芒茫摄

越呼吁团结，越说明团结难得。事实上，白天会场并不缺少团结的画面。领导人之间握手、相拥，40多名欧洲各国和欧盟机构领导人站在一起合影。但在记者会上，当被问及谁代表欧洲来“接电话”，回答中始终未出现一个具体的名字。

在记者所在的新闻中心工作区，数百名记者忙着写稿、连线，镜头前各种语言的播报此起彼伏。同一场会议的报道，面对不同国家的受众，关注点也各有侧重。多种声音交织，仿佛会场内的一个缩影：欧洲不缺声音，难的是形成共同主张。

多年来，谁代表欧洲的疑问从未消失。“如果我想给欧洲打电话，该打给谁”这一经典之问，最初出自何人虽有争议，却常被归于已故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2012年，他谈及此还打趣道，即便电话接通，得到的回答也未必清楚。

11月12日，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期间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记者李芒茫摄

谁来“接电话”的老问题，眼下又多了几分紧迫。乌克兰危机叠加能源价格、安全保障等关切，欧洲各国立场难以协调；争取坐上谈判桌的同时，还得商量由谁代表、带着什么主张前去。“欧洲代表在走廊里等待”，瑞士《时报》这样描述欧洲在最近结束的阿布扎比三方会谈中的窘境：参与了相关磋商，却没能真正上桌。至于下一次乌克兰问题谈判，最新的消息是，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3日说，俄方尚未同意让欧洲参与。

欧洲内部尚未谈拢，来自美俄的揶揄已经传来。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在阿布扎比三方会谈结束后说：“如果欧洲能够确定一个人代表他们发言，那将是比说服俄罗斯同意他们（欧洲人）参加谈判更大的成就。”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2日接受俄罗斯国家电视台采访时说，“欧洲人就像罐子里的蜘蛛，互相争斗”，如果有人主动与俄方接触，就会遭到排挤。

当然，欧洲的分歧不只在乌克兰问题谈判代表上。下一轮欧盟长期预算，德国等净出资国要求控制总额、更多投向防务和竞争力，另一些国家则坚持保住农业和地区发展资金；对乌援助，德国把各国共同分担援助与批准下一轮预算挂钩，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国对此持反对态度；关于对以色列政策，马丁坦言，27国很难就贸易和经济措施形成共同立场……

11月12日，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德国总理默茨（左）和希腊总理米佐塔基斯在第九届欧洲政治共同体领导人会议期间交谈。新华社记者李芒茫摄

对外害怕被绕开，对内也有国家担心被代言。据欧盟观察家报网站报道，波兰对法德英代表欧洲参与磋商提出异议，担心西欧越过东欧与俄罗斯打交道。爱尔兰广播电视台则指出，欧盟、北约以及围绕乌克兰问题形成的不同协调组合相互交叠，参与范围和职责边界并不相同。法国《世界报》称，欧洲一个弱点是未清楚提出自己的主张，主要国家要重新掌握主动，就得拿出能团结各方的共同方案。

13日，欧盟在都柏林继续开会，欧洲如何参与乌克兰问题外交斡旋仍在议程之中。“红色电话”响了，欧洲不仅要确定“谁来接”，更要回答接下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