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欠费，凭啥让医生连坐？

近日，广东医科大学附属东莞第一医院的医生曾先生向记者反映，今年6月医院实施患者出院欠费管理新规，将部分患者的欠费按一定比例计入科室绩效扣罚，再由科室分摊至医生个人。医院工作人员回应称，不是所有患者欠费都会扣罚科室和医生，扣罚是暂扣，当患者完成清缴之后，医院会退回相应扣罚。

目前，当地卫健局已责成医院停止实施这一规定，对已扣款项全额补发。

患者欠费，医院难追回，是不少医疗机构的现实之痛。但欠费原因很多，有的是突发意外，家庭无力负担；有的是低保、重病家庭，本就属于医疗救助覆盖范围；也存在少数恶意逃费的情况。针对不同情形，应有分层化解的渠道，而不是简单让医生充当“催收员”。

医院把欠费和科室、医生个人的绩效挂钩，初衷或许是倒逼科室加强风险预判，做好费用告知，减少大额坏账。可一旦绩效分摊到一线医生，逻辑链条就跑偏了。患者欠费扣医生绩效，会让医生在治病救人时束手束脚，尤其是遇上突发重症患者，本该优先抢救，如果医生在救人时还要考虑患者会不会欠费、是否影响自己的绩效，那救人就会变成一种算计，影响的不只是医生的职业判断，还有医德。

这家医院声称绩效只是暂扣，不是直接没收，追回欠款就能返还，不必过度解读。但暂扣不等于没有代价。绩效是医生劳动价值最直接的体现，如果欠费无法追回，那医生该怎么办？

医疗行业不同于普通的服务业，救死扶伤是其立足之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明确规定，对急危患者，医师应当采取紧急措施进行诊治；不得拒绝急救处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同样规定，医疗机构对危重病人应当立即抢救。对限于设备或者技术条件不能诊治的病人，应当及时转诊。

普通交易可以先谈价再交付，医疗急救却常常是先救人，再谈费用。如果内部考核机制持续把欠费风险向下传导至接诊医生，等于用绩效考核的方式，间接把拒诊、限诊的压力交到一线。哪怕医院没有下达拒诊指令，这种成本转嫁，也会慢慢侵蚀“先救治、后结算”的制度根基。

解决欠费难题，应该有更合适的主体、更专业的流程。对于困难患者，可以通过衔接医保、大病保险、民政救助、慈善帮扶等，打通救助通道；对于恶意逃费，可以走法律诉讼、失信惩戒途径，由医院相关部门负责跟进催收。

绩效考核是医院管理的工具，工具不能凌驾于医疗伦理之上。考核指标设计，要分清权责边界。科室可以承担费用管理、风险告知的责任，但不能承担患者无力付费的无限连带责任；医院可以要求规范沟通、及时报备，却不能把坏账损失分摊给医务人员。合理的考核机制，应当鼓励医生放心施救，而不是迫使他们在治病之前，先掂量自掏腰包的风险。（刘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