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达拉：“死马山”上风雪又一程

手头的这张十八军进藏老照片里，大山巍峨，积雪压顶，一片白茫茫的山野间，一支进藏队伍正沿着骡马蹚出来的崎岖山路艰难行进。从山下到山顶，队伍拖得很长，消失在最高处的峰峦之上。

图片的说明标注为“部队翻越太昭雪岭，向拉萨前进”。太昭，位于林芝市工布江达县的娘曲河和夏曲河交汇处，然而附近的进藏路上并无大山。那这个拍摄地究竟在哪里？成了心中萦绕的谜题。

查遍解放军进藏史料可知，前往太昭先后要翻越鲁贡拉、奔达拉、楚拉三座海拔在5300米以上的雪山。一座大山一道关，每一道隘口都留下了十八军将士跋涉的足迹。今日的追寻，唯有大山走遍，才能慢慢解开照片拍摄地之谜。

这些年来，记者在采访中多次重走这些山口，一路追寻十八军进藏的故事，有意无意间拍下的照片，竟给时时放不下的案头梳理，提供了新的线索。初步比对发现，这应该是位于嘉黎县的奔达拉！

11月9日一早，记者便从那曲市区出发，向着奔达拉方向赶去。此行再访，只为让黑白老照片里的翻山越岭，与奔达拉的实景彼此印证。

奔达拉横亘于那曲市嘉黎镇与阿扎镇之间，是清代川藏官道、茶马古道上的重要地标。75年前，先遣支队等多支部队，正是沿着这条古道向着太昭、拉萨挺进。在十八军将士口中，这座山还有一个沉重的名字——“死马山”。山口危峰壁立、终年积雪，高寒缺氧，大批驮运物资的骡马难以适应长途奔走，倒在了行军路上。

“连日在空气稀薄兼冷的地带行军，头昏昏然很不是滋味。今天碰到奔达拉这座山反而比爬东、西雪山付出的艰辛更甚，山之高之陡亦属罕见。”徐淡庐在行军日记中写道：“有一位战士心脏本来不好，今天翻山时发生呼吸困难，费劲喘气，几乎濒于垂危，经抢救而幸存。全部牲口发生行军以来未有的现象，口溢白沫，走几步就停止不前，耗力极巨，离山顶不远处，人、畜几乎全部拥挤在一段陡坡上难以动弹。”

车至山脚，大雪封路，只能弃车步行。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抬头望去，山路如挂壁般，陡峭向上。

这条老路早年曾做过修整，路线更近，却因常年积雪封堵、地势险峻，后来另辟绕行新路。如今这条古道半埋厚雪，荒寂野性，旧时痕迹大半消融在风雪之中。

取出老照片与眼前雪山对照，照片上的峰形、山脊走向，与奔达拉山势严丝合缝。仿佛当年那支艰难前行的进藏队伍，正行走在脚下这条雪道，缓缓隐入山巅。

今天，我们踏雪寻迹，一张老照片，一条进藏路，当黑白影像与眼前雪山重合，先辈的征途便不再只定格于照片之上。

风雪依旧，初心永续。把十八军进藏路一步步走实、一段段记下，是向着那段艰苦卓绝的征程致敬，更是希望高原的红色足迹永远留在高原大地、留在后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