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寒冬，看牡丹江低空经济的三次起飞

11月的凌晨，气温已经达到零下16摄氏度，接下来气温还将继续下降，这是牡丹江冬天里比较常见的温度。

也是无人机最怕的温度。

电池掉电、桨叶结霜、飞控反应变慢，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片天空对无人机并不友好。

今年，一架氢燃料电池无人机从黑龙江牡丹江产业协作园区的厂房里飞了起来，让这座以农业、林木、冰雪著称的东北城市，第一次有了低空装备“本地造”的物理载体。

氢燃料无人机试飞

同一天，黑龙江省首个氢能无人机组装线——协氢睿飞牡丹江研发智造基地正式投产。

把最近这两年的进展拆开看，牡丹江低空经济经历了三次起飞。每一次起飞，都离开一条旧跑道，也都迎面撞上一个新问题。

第一次起飞：在厂房里

环形产线有80米长。检测与调控设备分布在多个工位，无人机沿轨道走完一圈，从零部件到整机下线。

协氢睿飞无人机生产线

一台无人机走过的这段路，牡丹江走了两年。两年前，这条线还画在图纸上。

“协氢推出耐低温长续航氢能无人机，搭载全球首创极寒地区无人机热量循环回收系统，将氢能无人机技术与寒地气候禀赋深度融合。”协氢睿飞基地总经理王爱君说。

这句话其实是一次技术路线与地理条件的对接：锂电池在严寒中衰减，氢能在低温下续航优势更明显；北方城市最不缺的，恰恰是低温。别人绕开的条件，成了这里的技术起点。

同在黑龙江牡丹江产业协作园区里，拓思无人机智能制造基地是另一番景象。一楼，11台德玛吉机床基本无人化加工；二楼，流水线完成组装。产品聚焦植保无人机与大载重无人机，覆盖农业、消防、警用、林业、摄影等领域。首批35台套植保和消防无人机订单已进入生产阶段。

“一台无人机将激活一条完整产业链。”拓思公司总经理梁东说。今年，企业计划在牡丹江打造占地180余亩的无人机上下游产业园区，既引入省外优质企业，也吸纳本地企业参与，通过自主研发与生产，打破部分零件、芯片依赖外购的瓶颈。

“从0到1”，牡丹江用了两年时间；“从1到链”，才刚刚开始。

第二次起飞：在三道关镇的上空

爱民区三道关镇的寒地无人机检验测试与试验验证基地里，一架未经获准的无人机刚刚起飞，就被平台捕捉到。

低空飞行监管服务平台

“您已进入我们的空域，请立即降落！”

如不紧急迫降，它还会面临被“击落”。爱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党委书记马哲介绍，这是新架设的低空飞行监管服务平台，能管控空域、记录航线，可实现100公里远距离侦测预警、定位追踪。

在爱民区测试无人机飞行性能

一个有点反常识的细节是，牡丹江在学会放飞机之前，先学会了管天空。

这套能力，装在一个叫“3+2+N”的框架里——以市级创新创业园区、省级低空装备创新应用试点区、国家级试验区三大功能区为载体，以低空综合监管服务平台、无人机独立考试点两大平台为支撑，以低空文旅、应急救援等多元场景为发力方向。

框架不是写在纸上的。创新创业园占地3000平方米，盘活闲置国有资产，引进瀚空科技、大疆等11家无人机市场主体，实现满园运营，产业链覆盖人才培育、研发销售、文旅服务等五大领域。全国首批、全省唯一的无人机操控员独立考试点试点资质已经争取到位，待中国民航局验收后，可补齐黑龙江省东南部区域无人机考核认证短板。省级低空装备创新应用试点获批，让牡丹江成为全省唯一聚焦无人机寒区检验测试和试验验证的试点区域。

测试基地首飞之后，广联航空、上海华测等6家龙头企业来此测试，开展寒地环境技术验证与场景测试。总投资5500万元的低空经济综合应用基础设施项目已纳入省、市“十五五”规划，与中国民航科学技术研究院达成寒地适航符合性验证、无人机适航标准研究合作意向。国家级民用无人驾驶航空试验区争创过程中，仅用4个月时间就完成规划论证、空域审批、初审申报全流程，目前，材料已报送中国民航局。

考试点补认证短板，监管平台补安全底线，试验区争制度空间，测试基地补寒地验证空白，5500万元项目补长远承载能力——每补上一个缺口，就多出一分承接产业的能力。

真正稀缺的，是“寒地”两个字。

南方城市有资本、有企业、有场景，却提供不了连续数月的零下三十摄氏度低温窗口。补贴会被追平，环境不会。牡丹江真正难以被复制的优势，是“别人做不了的测试”。这也是“寒地适航取证、无人机标准研制”这份合作的分量所在——从产品研发到合格起飞，中间隔着的就是这层测试能力。

第三次起飞：在零下三十摄氏度的林海

黑龙江林业职业技术学院的无人机专业，教学内容是从市场业务现场带回来的。

森林防火需要什么样的航线规划，资源调查需要什么样的影像精度，林区巡护在零下三十摄氏度时电池怎么保温、桨叶结霜后操控参数怎么修正——这些一线问题被拆解成课程模块，嵌进实训标准。

林业职业技术学院无人机专业课堂

森工无人机技术中心面向23个林业局累计培训驾驶员500余人次。每一次培训暴露的寒地操作难点，都会回流到教学案例库。教师团队“双师型”占比100%，持有民航局机教员证、AOPA委任代表等资质；比资质更关键的，是他们中多数人常年在林区跑，知道飞手真正缺什么。

人才储备的厚度，取决于培养链条的层次。短周期，森工培训解决在岗人员的技能补课；长周期，学院无人机应用技术专业承担学历教育的基础供给；赛事平台，则在更年轻的群体里做入口筛选。2025年12月全国科研类航空航天模型普及大赛黑龙江站，牡丹江参赛选手达809名；2026年6月第十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黑龙江省地区赛，当地由185支代表队、2817名青少年选手参赛，队伍数量和参赛人数双双刷新纪录。

模拟飞行路线训练

一个地级市的技能人才梯次储备，就这样由一所高职院校承担起来了，而且不是靠学校单方面的热情。

爱民区政府与学院、黑龙江科大格羿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政校企三方框架协议，从销售服务、维修维护、技术培训、场景应用、应急救援、新技术推广等方面为低空产业提供服务。

“政府出的是政策接口和场景开放，企业出的是真实项目、实操岗位和用人标准，学院出的是教学组织和人才筛选。”黑龙江林业职业技术学院城市建设系党总支书记刘炳建说。

无人机专业课堂

留住人不能只靠情怀，更主要的是岗位密度和薪酬曲线。协氢的电堆线、拓思的组装车间投产之后，装调检修、生产工艺、质量检验这类岗位第一次在本地有了落脚点——人才底座和产业链条之间，这才有了咬合的可能。

记者手记：起飞之后，落在哪里？

2026年，牡丹江低空经济站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位置。协氢的氢能产线给出动力技术端第一个引导点，拓思的整机产线和180亩园区计划给出制造端第一个引导点，协会给出组织协调第一个衔接机制，园区和空域给出场景验证第一个平台，林职院和赛事给出人才供给第一个入口。

第一次起飞，证明我们能造；第二次起飞，证明我们能管；第三次起飞，证明有人会飞……

低空经济的“高”，最终要落在“低”处。如今在牡丹江，“低”处的含义已经变了——不再是“有没有实训室”，而是“有没有一条能让人留下来的链”。

牡丹江为什么能产生这么多的“首架”“首个”“唯一”？牡丹江靠什么继续飞？答案也许在下一批订单里，在下一版标准里，在下一个决定留下来的毕业生身上。

记者：张雪地；摄影：张雪地；视频：张雪地；编辑：李航；审核：孙溶；统筹：王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