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晓梅在厦追忆陪丈夫万桐书抢救“十二木卡姆”往事
连晓梅回忆往事。
万桐书 （家人供图）
万桐书（左一）和十二木卡姆表演艺术家在一起。（资料图）
20世纪50年代，万桐书（前排左二）、吐尔迪·阿洪（前排右二）等十二木卡姆整理工作组成员合影。（资料图）
厦门网讯（文/记者 陈满意 图/通讯员 林志杰 蔡鹏程）11月10日晚，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揭晓，传记电影《万桐书》拿下最佳男配角、最佳音乐两项大奖。说起此事，万桐书夫人、96岁的连晓梅说，这部电影非常有意义，宣传了“十二木卡姆”。她曾陪丈夫一起抢救濒临失传的“十二木卡姆”，目前生活在厦门。
西行无悔
没有任何顾虑跟到了新疆
连晓梅老人思维敏捷，说起往事滔滔不绝。她说，万桐书1923年生于湖北武汉，1948年毕业于南京国立音乐院理论作曲系。新中国成立后，万桐书调到中央音乐学院。1951年，时任新疆省领导的赛福鼎·艾则孜向周恩来总理提出抢救新疆“十二木卡姆”的请求。因老艺人年事已高，急需专业人才进行记谱保存，党和国家高度重视优秀传统文化遗产的抢救与保护。于是，根据原文化部、中央民委的要求，中央音乐学院于1951年选派28岁的万桐书赴新疆，抢救濒临失传的十二木卡姆艺术。
连晓梅回忆，当时万桐书在中央音乐学院研究部任职，出发前，周恩来总理还专门接见了他，给予关心和鼓励。
“我们是1月份出发的，到了5月才到达新疆。”连晓梅说，“当时条件很差，一家三口从北京坐火车到西安。一岁多的孩子病了，在西安治疗了一个月，后来又坐卡车到兰州。”一路颠簸，万桐书发现治安环境不好，于是向有关部门求助，最后坐军用飞机抵达新疆。
“下了飞机之后，我一看，这哪是机场啊，草有一米多高，十分荒凉。”连晓梅说，“坐六根棍搭起来的马车到了招待所，那时一心想着党，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连晓梅没有任何顾虑，跟着丈夫到了新疆。
患难与共
工作生活都是丈夫得力助手
木卡姆是集歌、舞、乐于一体的大型综合艺术形式。由于历史原因，以口传心授传承的“十二木卡姆”到20世纪50年代初，新疆只有一两位老艺人能完整演唱，濒临失传。没有歌词，没有乐谱，仅靠口耳相传，要记录下来难度可想而知。
开展工作时，连晓梅发现困难重重：会木卡姆的老艺人只会口头传唱，不识谱、不识字，甚至不会说普通话。“抢救任务非常繁重，我们刚到新疆，对新疆的音乐不懂，要完整记录下来就要买录音设备。”连晓梅说，“我和他一样，白天在歌舞团做老师，给老艺人上课；晚上供电时，再去录音。”连晓梅成了万桐书的得力助手。
那时城里只有一家小发电厂，电压不稳，还常断电。连晓梅要死守在录音机旁调整变压器，还要给老艺人吐尔迪·阿洪做清真伙食。一个多月录音结束时，年过古稀的吐尔迪·阿洪听到自己完整的录音，热泪盈眶：“我死也放心了。”几年后，这位木卡姆传人含笑离开人世。
当时，每天晚上7点到次日凌晨3点供电，电压不稳。连晓梅除了控制变压器，还要帮忙记谱、整理材料、抄写、开关机器、做录音记录。在家里，她还要做饭、照顾孩子。
他们新生的孩子出生两三个月时，她就跟着丈夫又忙碌起来。她说丈夫每天的活都很多，一直忙忙碌碌。后来孩子患了急性肺炎，大夫说必须住院，可万桐书夫妇放不下记谱工作。他们软磨硬泡，求大夫给孩子开药带回家服用。但最终，三个月大的孩子仍是夭折了。万桐书和一位卫生员把孩子安葬了，他含泪说：“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等我们把木卡姆做完，就带你回北京。”连晓梅说，那时除了哭，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哭过之后，又投入工作。
十年功成
从口传心授到乐谱问世
那时，万桐书经常下乡采风、搜集史料，还到图书馆查资料，向懂历史的老教师请教。新疆音乐人才奇缺，很多部门常来找他帮忙，他来者不拒，忙起来没完没了。
万桐书在家中排行老四，母亲叫他“四郎”。后来，三个兄长夭折，他成了长子。到新疆后，他很少回老家照看母亲，母亲打趣说：“杨家将中的杨四郎镇守边关，你现在也是在镇边关。”母亲跟着弟弟生活，万桐书只有出差、开会时偶尔去看一眼。老人有时说他不顾家，他总说：“哪有时间？我自己的小家也顾不上。”
1960年，《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正式出版。从搜集整理到成书出版，万桐书夫妇用了近10年。万桐书被誉为“抢救维吾尔木卡姆第一人”，也有人说：没有万桐书，“十二木卡姆”就保存不下来。
2005年11月，“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归隐集美
常站阳台远眺，或忆北京
因女儿在厦工作，1999年，万桐书和连晓梅搬至厦门，住在集美。老人觉得集美人文气息浓厚，夫妻俩都喜欢安静。
连晓梅说：“老万不喜欢交际。即便外出开会，一个人参会时，空闲就自己去划船、到动物园看动物。他有很多同学，但不喜欢走亲访友。”
搬来集美后，夫妻深居简出。万桐书带来了大量资料，在家看书、听音乐，偶尔做点家务。连晓梅说：“他常在阳台远眺，一个人默默望着，我想他可能是想北京了，因为北京有他的许多熟人。”2023年1月，万桐书于厦门辞世，享年99岁。
电影《万桐书》是2026年上映的传记剧情片，4月30日全国公映，片长135分钟，主题曲《命运的赛勒克》由刀郎创作并演唱。很多人看完电影说，万桐书把“十二木卡姆”救活了。连晓梅说：“以前大家不知道‘十二木卡姆’，现在重视起来了，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