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过去，少年仍在天蚕土豆的故事里

满足读者的同时，满足自己

11月5日下午，北京大学全球大学生创新创业中心座无虚席。

由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与番茄小说联合主办的“笔写热血 文接时代：天蚕土豆与网络文学的十八年”活动在这里举行，这也是番茄小说开学季系列活动的第一站。

台上，是写了18年网络小说的天蚕土豆，台下，是两百位“偷偷看土豆长大”的北大学子。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邵燕君、中山大学中文系（珠海）副教授吉云飞、番茄小说副总编辑九黎等嘉宾与他同台对谈，共同回望一位作家的十八年，也回望网络文学走过的来时路。

邵燕君表示，18年过去了，那些偷偷看网文的孩子长大了，或许正是由于天蚕土豆的陪伴和激励，少年们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天蚕土豆在现场分享时表示，他一直在创作关于少年的故事，是因为他自己始终被少年的热血与坚持打动，也希望阅读他书籍的读者，也有一直保持热血和坚持的勇气，去拥抱更好的世界。

这不仅是天蚕土豆的18年，也是中国网络文学的18年。

“土豆，既能解馋，也能管饱”

作为国内最早从事网络文学研究的学者之一，邵燕君将天蚕土豆放回了网络文学史的坐标里：2008年底，18岁的天蚕土豆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彼时中国网民总数达2.98亿、跃居世界第一；第二年，网络文学用户被权威机构纳入统计，达1.62亿——“人类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快速地聚集起如此庞大的阅读人群。”

在那个“小白文”主导网文高速发展的年代，天蚕土豆从无数作者中脱颖而出。

在邵燕君看来，原因很简单——他们比别人更快速精准地掌握了写作密码，“在情节设置、节奏把控等方面的叙述技巧都可圈可点，甚至经千锤百炼、达炉火纯青”，而天蚕土豆的书，更被称为“教科书级别”。

从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出版的《网络文学经典解读》，到漓江出版社2019年的《中国网络文学二十年·典文集/好文集》，再到新近出版、被列为国家“十三五”重点出版工程的两卷本《新中国网络文学史料与研究》，天蚕土豆的作品始终是“玄幻练级小说”绕不开的代表样本。

邵燕君借用一个粉丝的评论，给出了自己对天蚕土豆的定位：“有些书，经典在于它的深度，而有些书，经典在于它的广度。”她说，文学可以是揭示苦难的“药”，可以是超越现实的“酒”，但对广大普通读者而言，他们更需要的是“粮”——在平凡日常里带来轻松愉悦的精神食粮。

“土豆的书，绝对是上好的粮草。十八年，6本书，每本三年。晚自习刷完题瘫倒在宿舍床上的时候，清晨通勤在公交上‘金鸡独立’的时候，打开手机，知道有一颗新鲜出炉的土豆妥妥地放在那里，可以解馋，可以管饱。”

三个月前，天蚕土豆在番茄小说开出新书《神通者》，说要再陪读者三年。

“写网文，首先要能自嗨”

谈到创作的起点，天蚕土豆认为，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优点就是喜欢阅读、小时候看连环画，后来看家里的《封神榜》《西游记》，再后来看武侠小说，直到接触网络小说，“那是一种比之前看过的很多小说还要更激烈的情感冲击，是一种新鲜的东西。”

他的第一本书《魔兽剑圣异界纵横》，借了游戏里的角色与技能，投进一个架空的西方魔幻世界。“当时只是随便写写，也没想着会怎么样。但没想到收获了一些稿费，让自己又坚持了下去。慢慢地再回首，已经18年过去了。”

在面对“创作时是在揣测和满足读者，还是在满足自己”的问题时，天蚕土豆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一个作品的第一个读者，一定是创作者自己。”

“写网文很多时候是处于一个自嗨的状态。做一个剧情的时候，先把自己写得很开心、很激动、很热血，觉得这个剧情我很满意，就应该把它写出来。如果你写的东西连自己都取悦不了，也很难打动读者。”天蚕土豆说。

但“自嗨”并不是闭门造车。要与读者达到同频共振的状态，和读者处于一个频道，而不是盲目地自嗨。

他以《斗破苍穹》最著名的“三年之约”举例，这个灵感早在第一本书还没写完时就闪现于脑海，当时萧炎还不叫萧炎，但想象出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热血沸腾的。“我当时就想，这个情节写出来一定会非常燃。先把自己点燃了，读者才会被点燃。”

这种共振并非玄学。写完每一章，他都会去看书评，“每当看到读者对一个情节点赞、评论，心里那种满足感会大大增强码字的动力”。

对话中，天蚕土豆反复说，网文写作不是作者一个人的事，而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与读者的共同创作。

他的第一本书《魔兽剑圣异界纵横》，签约很迟，没有稿费，一度快要放弃。支撑他把前20万字写完的，是读者的评论和支持。“我一直记着，我的第一部作品首订是1500个订阅——对现在来说非常少，但当时那1500个订阅，简直点亮了我的人生。”

后来，在存稿用尽、已经决定放弃的那一天，他收到了后台的签约短信。“现在想想有点后怕——如果早一天断更，那条短信可能就不会来了，之后将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半开玩笑地说：“大家看书的时候多夸一夸，真的很有作用。”

一直为少年而写

18年，6本书，约2500万字，天蚕土豆写的始终是同一种故事：少年自微末中崛起，努力变强，功成名就。

“这或许是我自己心中最深的执念。”他在《神通者》新书感言中写道，“因为那是幼时父母离异、家庭残缺、饱受冷暖的男孩心底最深刻的梦想。”

对谈中他再次说起，年少时时刻在心里揣着一个想要变强、想要成长的梦，后来写作时，就把自己的情绪赋予主角——“想看着他成长、出人头地，把曾经的冷眼都还回去”。

同一个内核之下，每本书都在变。《斗破苍穹》的萧炎洒脱热血，《武动乾坤》的林动背负更多、更苦也更狠；《斗破苍穹》写了师徒情谊，兄弟情偏淡，《武动乾坤》便专门设计了一雕一虎两个兄弟陪主角闯荡世界；到了《元尊》，他又觉得前面的主角都是一个人孤苦伶仃从头闯到尾，于是从头设计了一个一路相伴成长的爱人。

“少年一定要写得阳光，永远勇往直前，不惧艰难。”天蚕土豆说，“不管怎么样都得咬牙扛下去。这也是这么多年写少年不变的主题。”

这份少年气如何保鲜了十八年？他将这个归咎于自己打游戏打多了，总感觉自己还挺年轻。

直播时他拿出一把写着“莫欺少年穷”的扇子，读者起哄让他换成“莫欺中年穷”。“虽然现在年纪也是中年了，但心中那个少年一直在那里，还不愿意离去。所以想趁着少年气还没散尽，尽量多写一写。”

十八年的长跑靠的也是笨功夫。天蚕土豆坦言，自己每天上午十点直播码字，一个半小时写出一章，然后小小地奖励自己两把游戏，直播最初就是为了治自己的拖延症。

可是一到不直播的时候，他就会在那里一直“奖励”自己。

在新书感言里，他这样总结这十八年：“18年前动笔写下第一段文字的那个少年，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读者……能够在这么多人的青春里留下一笔痕迹，这是何其有幸的事。”

他还在想另一件事：当年故事里那个少年喊出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能否让读者在笑一句“好中二”之余，多生出一丝对生活发起冲锋的勇气，如果有，那可真是他写作生涯里最自豪的成就了。

无论如何升级，都需要获得感

与天蚕土豆这样成熟的作家合作，平台扮演什么角色？

对话中番茄小说副总编辑、《神通者》责编九黎的答案是“同频共振”：平台不干涉他的大设定与构思，而是支持他解决创作中遇到的所有问题。

数据印证了这场合作的声势：《神通者》在番茄小说发书5天，阅读量即突破1000万，创下番茄单书读者积累最快的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天蚕土豆坦言，《神通者》的开篇，他构思了蛮久，陆陆续续修改了好几版。

他发现，如今的读者对“开局就把大仇恨、大委屈加注到主角身上”的写法已经有些不适，现在的读者不太愿意受这个委屈了。

于是在《神通者》里，反派章岳的背叛被稀释到了家族层面：矛盾压抑依然存在，但不压在主角一人身上；而在那个小小的家庭里，所有人都对主角充满爱与保护，当家庭受到压迫与欺辱，读者会生出怜悯，进而期待主角变强、升级、改变这一切。

“再加上及时给出主角的金手指，读者是知晓他有潜力的，未来一定可以把耻辱讨回来，心里就不会有那种绝望感。”天蚕土豆说。

“升级流”这门他写了十八年的手艺，天蚕土豆把它拆成了“目标”与“获得感”。长篇小说需要大目标，大目标之下要有阶段的小目标，一步一步接近。

升级这个东西并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它是我们生活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东西，我们从小学升到中学、高中、大学，也是一个升级的过程，只不过学生收获的是知识，玄幻小说里收获的是实力。

在天蚕土豆看来，无论如何升级，关键都在于获得感：如果主角修炼多年终于升级了，也就只是升级了，那等于没升。一定要设置一个获得感，让升级变得有意义。

对于想像当年的他一样提笔的年轻人，天蚕土豆的建议诚恳而克制：“不要一开始就孤注一掷地投上去。写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益，得不到正反馈。如果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又真的喜欢创作，可以先用闲暇时间业余尝试。”

“土豆最打动人的，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少年气。”九黎说，“我们非常珍惜这种不灭的少年心气和创作梦想，希望在这里遇见不灭的少年心气，遇见对创作的热爱、对梦想的执着。”

网络文学发展到今天，作品越来越精品化，也越来越主流化。它的未来，仍然需要更多新的故事被写下、被看见。

正如活动最后的那句寄语：愿每一个热爱故事的人，都能在阅读中找到力量——也愿更多精彩的故事，在未来不断诞生。

作者：吉安冰

运营编辑：马晓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