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从几朵“小花”到一片“花园” 中小博物馆如何在提升中“绽放”

10月20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介绍“十五五”时期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情况，同时启动实施“中小博物馆提升计划”，让中小馆成为基层文化服务的核心力量。

江苏基层文博场馆的提质探索早已跑出先行节奏：今年第三季度全国热门区县博物馆“中博热搜榜”上，吴文化博物馆稳居前三；江阴市博物馆明代荆藩王金银器展掀起观展热潮；海安市博物馆去年“‘学霸’康熙”展百日吸引超10万人次观看。对江苏而言，“十五五”的文博考题不仅是补短板，还有如何让零星绽放的几朵“小花”连成整片盛放的文博“花园”。

南京云锦博物馆新馆。本报记者 范俊彦 摄

中小博物馆展览“强势出圈”

南博“云飞扬”特展上，最吸引观众的藏品之一，是仪征博物馆的“羽人鸟兽云气纹漆盾”。“没想到县级馆也藏着这样的国宝。”有观者赞叹。江苏100多家区县馆不少“家底”不弱：全国327家国家一级博物馆中，县区级的综合博物馆只占一小部分，而江苏就有4家——常熟博物馆、苏州吴文化博物馆、宜兴市博物馆和江阴市博物馆。

它们规模虽小却暗藏乾坤：常熟博物馆的“双龙连体环形玉佩”出土于练塘罗墩良渚遗址，有“良渚文化第一龙”之誉；邳州市博物馆藏有距今20万年的纳玛象门齿化石，煎药庙西晋墓出土的鹦鹉螺杯见证海上丝路繁荣；溧阳市博物馆造型奇特，全国仅存三套《淳化阁帖》刻石中的一套就珍藏于此，人称“溧阳本”。

江阴市博物馆“藩屏万象——明代荆藩王金银器展”上，154件（套）湖北明代藩王墓金银器令人叹为观止，不少长三角文博爱好者“为了一个展，奔赴一座城”。副馆长孙军介绍，该馆围绕展览推出系列社教活动，串起从“观展”到“参与”的链条，国庆假期接待游客超6万人次。

海安市博物馆连续两年推出重磅展览。馆长吉加明介绍，去年“‘学霸’康熙主题文物特展”开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与县级馆合作先河，故宫等大馆珍品走进县域，展期3个多月，接待观众10.2万人次；今年的青墩遗址出土文物“回乡”展，是省内首次大规模出土文物“回乡”展。省市县三级联合策划，让优质资源直达基层。“两个展策展思路不同、目标一致——以高质量展览提升海安的文化影响力，让更多本地人走进博物馆。”吉加明说。

不做“微缩景观”，要做城市文脉展厅

相比常年一票难求的“头部馆”，不少中小馆仍有投入不足、引流能力弱等短板。作为服务基层的公共文化空间，它们只能在突围路上各显其能。

“县级馆不做‘缩小版的大馆’，要做‘不可替代的小馆’，在‘地方性’中提炼不可替代性。”宜兴市博物馆馆长郝殿峰说，该馆据此连续策划“抟泥为器 千百成峰”展、“陶冶乾坤——宜兴紫砂陶、均陶精品展”、“院士文化展”等，把地方文化变成可感知的叙事，让市民读深宜兴文脉。

邳州市博物馆则在汉文化中找灵感，年初推出“造物于用——邳州六十年考古成果精品展”。“我们从‘考古’视角切入，用文物梳理邳州考古脉络，讲述从生存、生活到精神求索的地域文明故事。”馆长程卫介绍，展览串联刘林、梁王城遗址和煎药庙西晋墓等发现，既吸引外地观众，也唤起本地人的认同，至今接待约30万人次，配套社教活动30余场。

精品展览引进来，特色展览走出去。东台市博物馆馆长陈怡列举，该馆每年引进的精品展不少于5场，如南京市民俗博物馆儿童用品展、“石呈千——东海云台山石刻印象展”等。“送展下乡”“送展进学校”也成常态，流动博物馆“中国共产党东台历史的重要事件”专题展走遍全市镇村。

在吴文化博物馆开放教育部主任李爽看来，培育客群、增强黏性是区县馆转型的重要突破口。近年来，吴文化博物馆不断推出研学活动，如“树碑立传——吴中古树名木”等，吸引长三角乃至全国观众来苏州。博物馆持续打磨“考古探吴中”“风雅颂吴中”两个基本陈列。外地客商来苏州吴中区考察，经常会被带到吴文化博物馆逛逛，人民日报还曾专门撰写评论《人文环境也是营商环境》予以肯定。

“一花独放”如何变为“满园芬芳”

《国家文物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将“支持引导中小博物馆、非国有博物馆更好发展，进一步盘活基层博物馆资源”作为文博高质量发展抓手。省文旅厅博物馆处相关负责人表示，这对江苏不是“补短板”的起步，而是“提品质”的进阶：一批“标杆”中小馆已率先“开花”，核心命题是体系化赋能，让整片花圃盛放。

省文旅厅、省文物局正开展博物馆服务提质专项行动，构建“省带市、市带县”“大馆带小馆、强馆帮弱馆”帮扶机制，通过联展、巡展、借展推动优质展览资源向基层延伸。

“基层博物馆是全省文博体系的神经末梢。‘十五五’期间，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个区县都有一座老百姓愿意进、记得住、有温度的特色博物馆。”该负责人说。

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认为，江苏中小博物馆的错位发展，呼应了“十五五”规划对基层文博场馆的定位升级。“不能把中小馆当大馆的‘缩小版’，它是国家文化传承体系在县域的终端节点，也是地方特色文化传播的基础性公共载体。”他表示，县域馆的使命是整理和传播在地文化，构建一方水土的文化身份与集体记忆。这批出圈的场馆与展陈，本质是跳出“看文物”的旧框架，完成本土文化的当代塑造。

“‘盘活基层资源’，盘活的不只是几座场馆，更是要通过博物馆把散落的文化资源串联成网，构筑起省市县三级贯通的文化传承体系。”在他看来，真正的高质量发展，是推动基层馆从“文物保管所”向“文化赋能者”转型，成为城市更新、文化品牌、文旅融合乃至乡村振兴的窗口。这也正是“满园芬芳”的题中之义。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于锋 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