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答｜早高峰路上的“无人驾驶”：他们让方向盘“自己转起来”
【殷殷嘱托】
人工智能是引领这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具有溢出带动性很强的“头雁”效应。
——2018年10月3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的讲话
【编者按】
“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
当算法参与决策，安全如何保障？
当技术挑战伦理，治理如何跟上？
当鸿沟不断拉大，普惠如何实现？”
这是习近平主席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提出的“时代之问”。问题已经抛出，答案正在书写——而执笔的，正是青年。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恰逢人工智能（AI）概念提出70周年。从春晚舞台上的机器人群舞，到街头巷尾的无人配送车；从写字楼里AI助手的一键写作，到手术台前的人机协作……AI正在嵌入我们城市的呼吸，融入我们国家的脉动。
记者从江苏出发，奔赴北京、上海、广东、浙江、安徽等地，行程万里，进工厂、下车间、探访实验室，通过全景式深度调研，记录青年“造梦师”与AI协同、创新共融的生动故事。
看吧，“新生代”正在开创“新时代”！
2015年，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浙江乌镇视察“互联网之光”博览会时，关心无人驾驶车的技术储备、路测实况、实现大规模商用时间等问题。
2026年，一句话在海外社交平台刷屏：“中国像是‘活’在2050年！”这背后，是发生在中国街头的“神奇一幕”：一位波兰旅行博主在深圳打到一辆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主驾驶位上“空无一人”，方向盘自己灵活转动，车身灵敏避让行人……满满“赛博风味”，圈粉大批海外网友。
无人驾驶出租车主驾驶位上，方向盘自行转动
今天的中国，无人驾驶技术正在从“试验场”驶向“大市场”。很多人不禁发问：一辆没有司机的车，如何让人感到安心？一套不断进化的系统，又由谁在背后调度？金秋时节，上海浦东世纪大道，记者在周一早高峰的蒙蒙细雨中呼叫了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开启了一场关于“未来出行”的探寻之旅……
一场风雨，让无人驾驶“经得起考验”
周一早8时，浦东世纪大道主干道化身为一个巨大的体验场。如织车流再加上绵绵秋雨，通行难度拉满。
“即将出发，全程请系好安全带！”车门关闭，轻快的语音提示声响起。在没有司机的汽车里，记者遵循语音提示操作。起步、出发，稳稳汇入车流，5公里长的道路上，一会缓行，一会刹车，一会紧急避让……这辆无人驾驶车始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若不是亲眼所见，记者很难相信，这辆没有司机的汽车竟可以如此自主决策。
在上海早高峰的复杂路况下，记者体验了一把“聪明的车”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自己开得还要好？”行程结束，这辆车“很聪明”地停在广州小马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马智行”）相关负责人戴敦峰面前。他打开车门，笑着告诉记者，刚刚体验的就是令不少外国网友倍感新鲜的L4级无人驾驶Robotaxi，“这项技术其实在中国已经发展了近十年”。
到底什么是L4级？戴敦峰给出了一个生动的比喻：L1是单项辅助；L2能同时控制方向和加减速，让驾驶员“脱脚”，但驾驶员必须持续监管；L3在特定条件下允许驾驶员暂时“脱手、脱眼”；L4则更进一步——在限定区域内，让驾驶员“脱脑”：系统既能掌握方向和油门，也能读懂路况、作出决策、处理突发状况。简单来说，L4级自动驾驶汽车彻底颠覆了传统认知，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
“在技术被完全攻克之前，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无人驾驶到底有没有可能真的实现。”戴敦峰把无人驾驶技术攻坚比作攀登珠峰——建大本营、建C1营地、建C2营地……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向前。
而“攀登”过程中的里程碑事件，就发生在2022年底北京那个飘着小雪的日子。飘飘洒洒的雪花中，团队启动无安全员的全无人测试，第一次实现“驾驶座空无一人”。“有没有安全员，是0和1的本质区别。”戴敦峰解释道。
无人驾驶向前的“加速度”，比想象中更快。2023年公司在北京、广州落地全无人自动驾驶服务商业化试点；2025年在上海商业化运行……一切看起来很美，但新的考验仍不期而至。
“那一天，雨大到看不清路面。”戴敦峰永远忘不了2025年无人驾驶出租车在上海正式运营首日的那场雨。8月1日，无人驾驶汽车正式运营的第一天，受台风“竹节草”残余云系影响，沪上一度风雨交加。不少人为风雨中的“小马”捏把汗，连老手司机都要格外小心的路况，无人驾驶汽车能驾驭得了吗？
在台风中正常运行的无人驾驶汽车
一片质疑的声浪里，研发中心灯火通明：过往广州台风中的应对反馈、北京大雪天里的数据分析都成了平稳前行的坚实底气。所有车辆的公开道路行驶里程已经超过了1亿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2500圈！所有能够想象到的复杂天气场景，无人汽车大多已经历过实战打磨。但为了万无一失，团队依然彻夜测试提升。
上路了！风雨中，这辆没有司机的车在雨幕里像个经验丰富的“领航员”，自动调低了行驶速度，与前车拉开了比平日更远的安全距离，遇到积水路段时稳稳减速通过，甚至精准识别出了路边临时变道的非机动车，流畅地完成了避让。这场风雨中的考验，正是L4级自动驾驶发展的生动缩影——纵然直面疾风骤雨的重重考验，中国的无人驾驶汽车依旧蹄疾步稳，终将马到成功。
一起迭代，反复优化打造“最强大脑”
当方向盘后真的没有司机了，人们担心的不只是“车开得够不够好”，更是“够不够安全”。回答这个问题的，正是一群年轻人。
“小马”的团队里，“90后”超八成，不少关键技术岗位由青年工程师担纲，陈敏锐便是其中一员。2019年刚刚进入无人驾驶这个新兴行业时，他对职业的想象很朴素：参与一项真正改变生活的技术。而现在，陈敏锐严肃地告诉记者，哪怕0.01%的失效，都不符合L4对超高安全性的要求，“无人驾驶汽车并没有把司机‘请’下车，而是让‘握着方向盘的人’换一种方式守护安全。”
极其苛刻的要求倒逼着青年工程师们推动车辆从被动“看见”世界，成长为主动“预见”世界。然而，“进化”谈何容易？小陈面对的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怎么预判行人有无可能闯红灯？“人类司机的第一反应是眼睛看到迹象，无论是否‘入脑’，脚下大多本能地去踩刹车减速。但对无人驾驶来说，‘急刹’实在不够‘聪明’。”团队为无人车训练出一套可靠的“感知系统”：车辆通过解读行人的动作、分析行人的眼神去理解行人的意图，从而预判是缓速通行还是直接停下。
陈敏锐在工作中
很明显，无人驾驶汽车最厉害的，当数“最强大脑”；而支撑“最强大脑”运转的，则是世界模型。
10月20日，在2026物理AI与世界模型大会上，北京初速度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曹旭东将R7世界模型定义为“物理AI的ChatGPT时刻”。什么样的模型才能叫“世界模型”？简单来说，就是让AI在真实世界中学会物理规律。而R7世界模型就是教会车辆如何运动、揣摩行人意图何在、预判路况怎样演变……学“通”之后，车子还要会举一反三。
“通用”，是R7最显眼的标签。曹旭东介绍，它不是为某一款车、某一座城市量身定制的，而是可以适配任何车型、任何城市的“通用模型”。只需补充少量新车型或当地驾驶数据进行后训练，即可适配不同车辆，快速适应不同国家的交通规则和驾驶习惯。
和模型一起迭代向前的，还有青年工程师们。
穷尽难题地去“为难”R7世界模型，不断提升它在不同场景下的识别能力，是研发工程师梅哲源的日常工作。“00后”的他像考官准备试卷一样，收集各种各样的数据，用不同天气、不同地点、不同场景下的难题锤炼无人驾驶汽车的感知模型。
“这种优化是没有尽头的，我们需要不断地去穷尽一切可能，工作充满挑战性。”梅哲源和团队小伙伴们不仅在用代码定义未来的出行，更在用青年的锐气，攻克着人工智能落地中最硬的“山头”。
一个目标，2030年跻身世界汽车强国行列
7月23日，中国香港机场岛。一辆汽车驶过，驾驶位空无一人——百度旗下的无人车成为全球首个在“右舵左行”体系开展全无人测试的平台。5天之后，同样的场景在伦敦街头上演。
万里之外的阿布扎比和迪拜，文远知行约400辆无人驾驶汽车已投入收费运营，覆盖当地超过70%的核心城区。而在克罗地亚，搭载小马智行自动驾驶技术的汽车正式登陆Uber（优步）平台，很多欧洲用户第一次通过Uber应用叫到无人驾驶车辆。
三家公司，三条路线，同一个信号：中国的无人驾驶汽车正跨越山海，驶向全球。
中国的无人驾驶汽车行驶在世界多地
出海并非偶然。工信部2026年7月官方数据显示，包括无人驾驶汽车在内，全国智能网联汽车累计测试里程已超2.2亿公里，累计发放测试示范牌照超2万张，开放测试示范道路超5.7万公里，20个“车路云一体化”试点城市部署各类智能化设备超6万套，为相关技术的成熟迭代提供了海量真实场景数据支撑。
迈入“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汽车产业正加速“开往”智能化、网联化深度融合的关键新阶段。随着《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出台，到2030年跻身世界汽车强国行列的路线图清晰落地。
“无人驾驶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实力、耐力比拼的马拉松。”戴敦峰打了个形象的比喻。如今，中国的无人驾驶企业正齐头并进，跑出一条属于中国的“新赛道”。
22时30分，雨夜中，结束采访的记者在上海街头偶遇一辆刚“下班”的无人驾驶汽车。车玻璃上的水幕辉映着城市的霓虹，也辉映出正在发生的“未来已来”。
出品 双传学 顾雷鸣
监制 杭春燕
策划 杜雪艳 朱威
本期统筹 徐亦丹 王子杰
文案 徐亦丹 吴盈青
摄像 王瑞枫 王子杰
剪辑 陶蓉 王瑞枫
外联 宫燕敏
美编 郑玲玲
检校 韦伟 金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