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开了20年的古典文学选修课突然爆红，学生：寻求对抗“AI”的解药

在公众讨论短剧霸屏手机之时，同样困在网络里的，还有美国哈佛大学的新生们。哈佛大学一门开课已20年的选修课，似乎为“注意力被短视频摧毁的一代”带来了一种解法——通过专注阅读大量古典文学书籍的课程，夺回自己对时间的掌控，以及深度思考的能力。

20年前初创这门课程的是哈佛大学约翰·科根校级教授斯蒂芬·格林布拉特。据了解，校级教授是美国哈佛大学等高校授予终身教职员工的最高教职荣誉。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这门课程的初衷是让学生们能够沉浸于伟大的文学和哲学作品之中。当时，论坛、网上聊天等初代社交媒体刚刚兴起，已经吸引了很多学生的注意力。随着人工智能和短视频时代的到来，深度阅读能力更是逐渐成为稀缺能力，而这却是人类智慧的重要部分。

▲哈佛大学《人文10》课程的初创者，哈佛大学文学教授斯蒂芬·格林布拉特

美国米利金大学英语与创意写作副教授丽贝卡·奥查德曾经与电视台合作制作了五集系列节目，专门讨论社交媒体和AI时代的注意力危机。她在与红星新闻记者分享如何抵抗注意力危机时，也强调“每天阅读20分钟”是重新建立起“注意力生活”的关键起点。

在不利于深度阅读、思考或写作的时代

哈佛开设20年的古典文学课爆红

哈佛这门被热捧的古典文学课名为《人文10》，由哈佛大学文学教授斯蒂芬·格林布拉特和路易斯·梅南德于2006年构思后设立。

斯蒂芬·格林布拉特是美国著名文学理论家、莎士比亚研究专家，《诺顿版莎士比亚全集》主编，也是“新历史主义”（New Historicism）文学批评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著作《俗世威尔——莎士比亚新传》融合学术研究与通俗传记叙事，连续数周位列《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他还凭著作《转向：改变世界的文艺复兴》在2011年获美国国家图书奖和2012年获普利策奖。2016年，他获得被誉为全球人文与社会科学领域重要国际奖项的郝尔拜奖。

在被问及创建这一课程的初衷时，斯蒂芬·格林布拉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和朋友路易斯·梅南德在通用人工智能（AGI）兴起之前，共同创建了这门课程。当时，BBS这样的社交媒体，已经开始影响学生的注意力持续时间。他们认为，培养学生持续阅读和理解篇幅较长、内容复杂的书籍的能力至关重要。

▲哈佛大学《人文10》课程老师路易斯·梅南德办公室书架上摆放着学生们必须阅读的大量长篇书籍

斯蒂芬·格林布拉特向红星新闻记者强调，在人工智能和短视频时代，阅读长篇深度文本的能力，不仅是人类智慧的重要部分，更为重要的是，一旦这种能力得到锻炼，它还能带来深层的愉悦感。他和路易斯·梅南德希望学生们能够沉浸于伟大的文学和哲学作品之中，享受阅读的乐趣。

整个《人文10》课程以古希腊经典《奥德赛》开篇，随后逐渐推进到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最后再重回古希腊经典《伊利亚特》。其间穿插着蒙田、莎士比亚、斯宾诺莎、鲍德温、但丁和柏拉图等人的著作。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和白居易创作的《长恨歌》也出现在课程书单中。

▲经典书籍《红楼梦》（图据创意图虫）

正是因为“耗时”，需要强大专注力，再加上学生们对深度阅读和古典文学的喜爱，这门选修课突然成为哈佛课程中一匹炙手可热的黑马。今年秋季，该课程的新生申请人数较去年猛增40%，180名新生争夺90个名额，而申请还需要写作一篇论文提交。

在申请和面试中，学生们表达了渴望获得阅读他们平时不会读的经典作品的机会，希望以此克服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寻求对抗“AI”的解药。

红星新闻记者观察到，修读过这一课程的哈佛学生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这一课程时，都会上传厚厚的经典原著照片，表达对课程高强度阅读要求的“不满”，也表达对这门课程“很值”的欣喜。其中一名哈佛学生Elisa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这门课要做的功课很多，但非常有收获。”

斯蒂芬·格林布拉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相当一部分学生选择这门课是越来越渴望体验其所提供的深度学习机会和深度阅读经历。

该课程如今的主要联合负责人之一，是哈佛埃利奥特学院院长大卫·埃尔默。他说，他感觉到很多学生认为，当今社会文化并不利于深度阅读、深度思考或深度写作，而“至于这是否是因为人工智能侵蚀了他们作为写作者或思考者的自主权，我真的不知道。”

人类如何找回注意力？

行业层面和个人层面需改变

人类的注意力如何被社交媒体机制所影响？美国米利金大学英语与创意写作副教授丽贝卡·奥查德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在奥查德看来，如今的社交媒体、短视频、短剧平台采用了一种非常精明的运作模式：它们并不是试图持续留住你的注意力，而是通过不断利用新奇事物（以及令人震惊、愤怒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地抓取你的注意力。

▲美国米利金大学英语与创意写作副教授丽贝卡·奥查德

她认为，当人们生活在一种时刻意识到手机就在身边的状态中时，我们知道手机能够持续提供新鲜、意外的信息，其中还包括与我们的人际关系密切相关的消息，我们就会逐渐进入一种所谓的“持续性部分注意力”状态。

那么普通人该如何找回注意力呢？奥查德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在行业层面和个人层面，都需要做出改变。

奥查德提出，人类需要的是更广泛的、整个行业层面的改变，个人行为所产生的影响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例如，取消无限滚动功能，或者调整算法，不再仅仅因为煽动性内容能够引发更多互动、进而带来更多广告收入，就优先向用户推荐这类内容。

在个人层面，奥查德建议每个人都先“扪心自问”一下：你在哪些方面对自己的生活习惯感到不满？你希望重新找回什么？因为真正意识到了问题，才能够有做出改变的勇气。

奥查德分享了自己的做法，只允许自己在早上6点之前、晚上11点之后，以及周末上午9点至下午2点之间使用短视频APP。当自己对某个应用设置使用限制之后，“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打开它的欲望竟然消失得如此之快”。另外，她也会关闭非必要的手机提示通知，只允许手机显示短信和电话通知。

▲创意图片：“放下手机”（图据图虫创意）

奥查德还说，另一个秘诀是：“把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把它留在车里。或者出门一段时间时，干脆把手机留在家里。”她强调，在这个时代最为珍贵的体验是“试着感受一下，在没有手机陪伴的情况下，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中行动和生活”。

最后，花一些时间重新训练自己的注意力。奥查德的建议是，每天阅读20分钟，坚持看电影时不再一边看一边刷手机，或者是不带手机出门散步，去健身房时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可以尝试做手工、进行艺术创作。

红星新闻记者 卿滢

编辑 罗天 审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