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之外，算法的伦理之思

图源：新华社

11月3日，国务院总理李强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提出算法模型的伦理之思——算法模型在带来效率的同时，也对传统的人文精神和人类伦理形成冲击。

不知不觉，人类对算法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就像近期舆论围绕“字节时间”的争议，表面看是数据口径的分歧，背后却是公众对算法“支配”人类时间的深层关切。

曾几何时，算法一度是“便利”与“时髦”的代名词。它能降低信息搜寻的成本，帮助公众迅速找到想看的内容，或是匹配心仪的商品，公众同样乐于接受这份精准的“懂我”。

可当算法慢慢露出全貌，公众才发现，它的很多发展和我们最初想象的并不一样。从一开始对算法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到如今有些担忧甚至恐慌，这些改变背后，公众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首先，是担忧失去知情权。算法总是被包装成客观中立的技术产物，但它的运作过程并不透明，普通用户也难以读懂和核验。算法排序从来不是自然生成，而是不同力量博弈的结果，其中一处权重的细微调整就足以改变内容分发的走向。而身处信息接收端的我们，对此往往一无所知。

其次，是担忧失去辨识力。海量数据与稀缺注意力之间的矛盾变得难以调和，迫使公众更加依赖算法来筛选信息。可算法并不具备可靠的价值判断力，难以清晰区分人工创作与机器生成，大量低质或不实内容由此涌入推荐流。面对算法，公众既没有求证的意愿，也缺乏求证的条件。

最后，是担忧失去批判性。平台利用算法编织出一个个“信息茧房”，一旦以用户驻留为第一目标，就会优先推送更加刺激和情绪化的内容，而非需要深入思考的内容。就像有舆论批评红果短剧，不只是因为它“偷走”时间，更在于它在潜移默化中消磨了人类沉下心思考的习惯。

担忧是客观存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恐惧应当被无限放大，更不意味着该把责任一股脑地推给技术“失控”。应该看到，算法模型在信息分发、资源调度等诸多方面，都在让世界变得更加高效。

既然与算法共处注定成为未来的常态，公众又该如何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不再被动等待，重掌信息选择的主动权。不要总等着平台投喂内容，有空主动去搜一些不一样的信息，而不是一直顺着算法给的路线往下滑。只要心里清楚这套机制在迎合自己，就不容易在不知不觉间被带着走。

学会慢下来，别跟着流量节奏仓促下判断。刷到冲击力很强的图片或短视频，别急着共情和转发，多点一点消息的来源链接。让公众对每一条信息都仔细核查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但社会可以达成一条默契的底线——对那些来源含糊的内容，不轻信、不乱传。

包容不同的声音，避免思想慢慢固化。算法持续放大偏好，并不断收窄认知边界，“人”就需要让自己更开阔厚重。不妨有意识地去接触一些理性的不同意见，不必强迫自己认同，但要习惯听见不一样的声音。不把自己困在舒服的同质化观点里，始终保留追问和深思的余地。

当然，把算法带来的风险全部交给公众自行抵御，也不公平。平台有义务把分发规则做得更易懂、更透明，监管也需要持续补齐配套约束。说白了，个人的自觉，永远不能替代企业和制度本该扛起的责任。

过去讨论算法，公众往往只关心模型准不准、效率高不高、系统稳不稳。而到今天，我们更需停下来追问：究竟是谁在定义算法的规则？谁能从算法里获益？谁又会被边缘化？技术上可行，就一定是社会想要的吗？

算法带来的种种问题，归根到底还是人的问题、社会的问题。算法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谁在用、怎么用。

（作者系复旦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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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晓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