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人工智能到底取代的是什么？

当前，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正以超出预期的速度重塑全球经济版图。在这场科技浪潮中，AI可能造成的就业替代成为社会普遍的焦虑。此外，AI对收入分配的潜在影响也成为热议的话题。应如何避免AI红利被少数人和资本攫取？面对AI可能带来的就业替代与收入分化，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为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中国网记者在2026外滩年会上专访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陆铭。

中国网在2026外滩年会期间专访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陆铭。（CF40供图）

谈及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陆铭表示，目前全球范围内并未出现失业率大幅上涨的情况。要看清人工智能对就业的长期影响，关键在于厘清一个根本问题——人工智能到底取代了什么？“人工智能取代的不是行业，不是岗位，它取代的是能力。”

陆铭将人类的能力分为两种：“人的能力”（简称“人能”）与“机器能力”（简称“机能”）。所谓“机能”，是指记忆、背诵、演算、解题等可以被标准化和算法化的技能；而“人能”则涵盖创造力、审美、伦理、组织能力、协调能力、价值判断等机器难以企及的特质。“人工智能能够取代‘机能’，却无法替代‘人能’。”陆铭判断，未来就业市场将出现深刻的结构性转型——“人能”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强。而为适应这一转变，高等教育在人才培养与师资评价体系方面，应该更加注重对“人能”的培养。

在采访中，陆铭特别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政策风险——对AI替代效应的过度渲染可能引发决策层面的忧虑，进而限制人工智能的发展。“一旦公共政策走向（限制人工智能发展的）这条路，我们在国际竞争中就会落后。这是不可取的。”他认为，个人、学校、国家都应积极做出调整来适应AI对就业的影响，而不是降低AI发展的速度。

关于AI对收入分配的影响，陆铭提出了“人工智能时代的社会主义”这一理念。他指出，不同国家对于AI发展一般有两种选择：全市场化模式与普惠共享模式。前者以美国等市场主导型经济体为代表，依赖市场和资本发展AI，通过市场机制定价，其结果是AI红利被少数富人和大企业占有，社会加速分化；而后者主要依靠国家投资主导AI基础设施建设，将价格拉低甚至免费开放。中国是后者的典型代表，陆铭以中国实践为例指出，“中国的AI应用很多是低收费甚至是免费的。国外对中国Token（词元）的调用量也非常大。这种模式可以避免只有少数人、少数企业能使用AI的局面。”

在陆铭看来，这种普惠共享模式，正是避免AI红利被少数人攫取的关键；而技术跑得越快，越需要“人能”的培养和分配机制的调整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