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倩对话南派三叔:在有限的世界里,安放一颗无限心

夏倩对话南派三叔:在有限的世界里,安放一颗无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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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夏至,万物于此拔节、灌浆,趋向饱满。我们拒绝浮光掠影的叙事,选择深入现场,进行一场场非虚构的深度对谈。

这一路,我们将跋涉山川,掠过湖泊与海洋;叩访肃穆的艺术殿堂,也漫步于晨雾未散的花园;研学于冷静专注的实验室,再转身穿行于活色生香的烟火日常。

这不仅是一部访谈录,更是一幅当代社会的心灵图鉴。与无数有趣的灵魂碰面,陪你照见内心的深谷与高地。

夏倩对话南派三叔(海报设计:容鑫)

“我的耳边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成为“南派三叔”之前,徐磊面对的是一个不太友善的世界。“其中一个声音就是要让我去死。”

后来,徐磊耳边的第二个声音出现了,“它不停地在夸我很棒”。

“所以,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可以做你自己。”他缓缓啜了一口茶。身后是运河,碧波荡漾,偶有船只经过;岸上,秋游的小学生喊着嘹亮的口号,成群结队地走过。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这句话放在徐磊身上,不是一句豪迈的宣言,而是一种基本的生存策略。

“作家是我唯一的活路”

徐磊有严重的语言障碍。因为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写作便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我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写作了,写了几千万字,但都没发表。”徐磊从小就想得很明白,“我必须当作家,否则我活不了。”他用“坚固”来描述这个念头。

2006年,这个“唯一的活路”意外通了。《盗墓笔记》网络点击量很快超过千万。此后七年,十余本书,总销量超过1200万册。

一个无法与人顺畅交谈的人,靠写字获得了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创作量大的一天,他晚上“睡一个好觉的几率”会大很多,“像出租车拉到了客人,觉得这天很踏实。”

但徐磊也清楚地知道,写作并不是一件只带来幸福的事。“它像一种救命的药,副作用却很大。”

“写作对我的精神摧残很严重,代价是精神上的持续损耗。”他说,“可如果不写,当下两三天就又不行了,会开始失眠、焦虑。”

“我们最好的那一年开年会时,我看见台下所有的同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日后一个个劝退他们的画面。”徐磊说,“我害怕我们能力不够,不能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徐磊对“得到”始终保持距离。“我们这种人都不享受它,只恐惧失去。”他选择提前接受“得到并且一定会失去”这个状态,然后“全力以赴地准备失去它”。

一个写出长期霸榜、影响一代读者的系列小说的人,在人声最鼎沸的时刻,把背影留给了世界。

这几乎是他一生保持的状态。

“在有限的世界里,安放一颗无限心”

徐磊有一套近乎冷酷的自我认知。他预言自己的“冬天”大约在五十多岁到来,那时会出现一种强迫性的、生理性的思虑过重。

他没有打算对抗这个预测,而是在提前准备回答几个问题:能不能治疗,能不能离开,以及,“有没有一种工作,是适合思虑过重的人去做的”。

他的答案是为未来写作。写作时,他不再担心当下写得好不好,因为他认为自己不是为当下的人而写,而是为未来而写。

他把自己当下做的一些东西称为“储备垃圾”。“垃圾是你当下的评判,是你当下的世界观所决定的。”徐磊说,“然而,时间可以赋予它们很多价值。”

十年前被说成“炒冷饭”“江郎才尽”的《三日静寂》,十年后变成了被反复提起的作品。这让他相信,有些东西需要在土里埋很久才会发芽。

他也用同样的逻辑看待这次访谈:它真正发光的时候,可能在十五年到二十年之后。“我们在跟十五年之后的观众对话,我们在埋下一颗种子。”这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才华会退,热度会散,行业会冷。徐磊比大多数人都更早地看见了这条抛物线。

但他没有停在恐惧里,而是把有限的生命当作一个容器,去装那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酵的东西。

他在海南钓鱼、晒太阳、写作,把每天快乐的事列成一张表,按表格生活。他说快乐是主观的,人的大脑就像一个加工多巴胺的工厂。

有限的世界里,徐磊找到了安放无限心的方式:不是追逐更多的得到,而是提前接受失去;不是燃烧当下,而是为未来埋种子。

到了那个时候,他打算准备好一根钓鱼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专注于钓鱼,而不去想之前的事情。

当被问及“能放下吗”时,徐磊回答得很笃定:“肯定可以。”

走向冬天,带着钓鱼竿

徐磊最幸福的时候是在海南。“在海南,我出门就能钓鱼,能去抓螃蟹,能晒太阳,还能写作。”

他描述了自己最舒服的状态,是水边,安静,独处。“钓鱼的时候身边最好有朋友,但朋友最好不要说话。”他不喜欢高楼,喜欢一眼能看到稻田和落日的故乡。

在访谈的最后,他谈起张起灵。那个沉默的、可靠的、总在需要时出现的人。

他说自己想做“托底的人”:你需要的时候全力以赴,甚至可以牺牲性命,但平时,这个人没有办法让你一直开心。他知道这种人一定会被误解,但他“是最实际的人”。

他一直在走向某个更远的地方,把喧嚣、误解、名利场的合影留在身后。而那个更远的地方,或许就是十五年后才会发芽的种子,是五十多岁那场冬天到来时他提前备好的答案。

他用写作把自己从童年那个受惊的孩子里打捞出来,又用二十年时间为那个孩子终将面对的冬天,准备了一件足够厚的外套。

水边,有一根钓鱼竿,和一片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安静。

“一个能看见未来的人,比大多数人都幸福。”徐磊说。冬天一定会来,但当下的自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四季轮转。

策划:夏倩

记者:杨正弘 于东冉 尚天宇 黄家豪(见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