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蓝观察丨两年攒一次局，浙商见面聊了三件事

立冬前一天，杭州的天气带着点秋末的暖。

11月6日上午，第八届世界浙商大会在省人民大会堂开幕。离开幕还有半个多小时，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一波接一波地合影，有人张罗站位，有人找角度；签到台前的队伍不短，前面的人刚握完手，后面的已经拍上了肩膀，笑声隔着几级台阶传下来。没人赶时间，倒像是赴一场约了两年的老友聚会。

这个会，两年一次。从2011年第一届算起，到今年整整15年。

15年前，万向以660亿元排在浙商规模榜首；今年，阿里巴巴营收跨过万亿。排头兵的块头，增长了近16倍。

今年的大会主题是“浙里共创新 潮起向未来”。会场内外说了很多，其中让我们印象最深的，是浙商关心的三件事——把活做新，把生意做远，把班交给下一个人。

把手头的活，再往前推一步

主题里最重的一个字，是“新”。大会前，我们跟着采风的队伍跑了不少浙江企业——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的“翻新”。

台州，一家做了三十多年缝纫机的厂。今年发布的新品不是缝纫机，是一台叫“艾妮”的缝制机器人。简单示教之后，它自己学工序。

三十年前，这活靠人踩踏板。三十年后，踏板换成了算法。

杰克控股集团董事长阮福德说：“不是抛开老本行去追逐新热点，而是在熟悉的缝制产业土壤里持续向上突破。”

回到杭州，地卫二把AI送上了天。创始人温卓明从事通讯工作多年，2021年在云栖小镇创业。今年，他们与阿曼兰斯航天签约，订单里包含20颗卫星。

更年轻的，是00后的陈天润，从3D打印做到4D空间智能，现在做世界模型——给机器人在虚拟世界里搭一个“训练场”。

三家企业，年龄差着四十岁，做的事看着毫不相干。但把话摊开，是同一个动作：把手上那件活，再往前推一步。

这些故事，长在车间里。开幕式把它们搬到了舞台上。

大会首设“创新者说”环节，共有四位浙商上台。

姚力军讲的是“最佳沃土”。21年前他从海外回来，在余姚建起中国第一个超高纯金属溅射靶材生产基地。他说，这里有最开放的政府基金、最完善的标准化厂房、最高效的政务服务，一批又一批海内外高层次人才团队扎下根来。

韩璧丞讲的是“最好摇篮”。2018年，脑机接口还没多少人知道，杭州的领导飞了一万公里到美国看他们的办公室。见面没讲政策，也没推介杭州，聊的是技术和未来，一聊三四个小时。“回到浙江，是创业以来最好的决策之一。”

陈蕾讲的是“最高质效”。她从仓库、车间干起，2023年正式接棒，正赶上行业最困难的一年。父亲跟她说：历任总裁都是临危受命，你必须自己破局。她的破法是“和合共生”——把数字化能力沉淀成方案，向中小企业开放。

赵奇讲的是“最为有感”。芯联集成从几十亿投到450亿，守了七年，今年终于盈利，绍兴的集成电路产业也长成了“万亩千亿”的平台。他说，政策不在文件里，而在兑现里；服务不在口号里，而在雪中送炭里。

四个词汇在一起，就是浙江创新营造的“四最”生态。

把生意，做到更远的码头

浙商有多少人？600多万浙商遍布全国，200多万在180多个国家和地区。

今年大会围绕出海，拆出了两场专题活动，一场讲香港，一场讲义乌。

香港那场，叫“世界浙商 港通全球”浙江企业借港出海交流会。会上，浙商讲经验，签下了一批重点合作项目。

借港出海，借的其实不是泊位，是别人已经跑通的那套规则。

义乌那场，是“聚力浙商·品牌出海”高水平对外开放与义乌国际贸易新机遇专题推介会。这个“货走全球”的码头，正在造品牌、渠道和IP——全球数贸中心里，能自己设计、经营IP的商户已占68%。

一个向南借码头，一个向内造码头，说的是同一件事：过去出海是把货卖出去，现在是把牌子、渠道、规则一起带出去。

程天科技联合创始人张继宇说得直接：出海“不仅仅是做跨境电商，更是做品牌出海”。他们的外骨骼从医院走进家庭，今年“双11”发售膝关节产品，同步面向海外。

把班，交给下一个人

今年大会有个安排，往年没有。

56名新生代浙商分四批上台亮相，其中8位讲了讲对未来的想法。同时发布的，还有一份《关于深入实施浙商青蓝接力工程促进年轻一代民营经济人士健康成长高素质成长的意见》。

会场里的面孔，确实也在换。

浙江约20%的上市公司董事长、30%的专精特新和隐形冠军掌门人、40%的独角兽和准独角兽企业合伙人，是“80后”。

三个比例，说的是同一件事：接棒的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这次论坛现场，不少家族企业是三代同堂来的。亚太股份黄家来了三位：创始人黄来兴、董事长黄伟中、总经理黄超杰。老爷子说，孙子是留学回来的，“走向世界”；黄伟中接了一句：“他的舞台肯定会比我们更大。”黄超杰说得更实在：企业已经50年，接下来要往百年走，还要站上世界大舞台。

二代早已不是新面孔。传化、横店、天通、龙盛，第三代正渐次走到台前。

未来五到十年，浙商将进入大规模的集中代际交接高峰。这不是一个企业的事，是一个群体的“系统性压力测试”。

但接班不只有血缘一条路。

“六小龙”创始人里只有两位来自浙江；“新八骏”里，海外归国博士、商汤联创、北大博导、清华博士、华尔街出身的人排成一列。他们与老一代浙商没有股权、没有血缘，接过的却是同一股劲。

杨轶清说，浙商不是最聪明、资源最好、运气最好的那群人，只是最不肯认输的那群人。

2017年第四届大会，40多个年轻人齐诵《浙商宣言》，浙商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把话筒交到下一代手里。

当时有位嘉宾说：创新是最好的继承。

今年再想这句话，三件事其实是一件。把活做新，就是最好的继承；把生意做远，是替下一代先把路探出来。

散场时，电话一个个响了起来：有人敲定下月飞香港的行程，有人约了明早去新产线看设备联调。

立冬就在明天。车间里没有节气，机器照转。

会场里的掌声，很快就散了。车间里的动静，才是下一个两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