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源”开,万物生
不会编程,也能开发AI应用;传统制造企业不必从头研发,就能用上“懂行”的AI数字员工;一款机器人“通用大脑”开放后,开始走进药房、工厂和物流场景……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场景,在刚刚落幕的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上,指向了同一个关键词——开源。
开源究竟是什么?它打开的又是什么?
走进全国首个开源主题生态体验馆,大模型交互终端前围满了人。

“帮我做一份乌镇游玩攻略。”一位不会编程的观众对着屏幕说。几秒钟后,一份完整的指南跳了出来:游玩路线、门票预约、交通攻略,一应俱全。
没有敲一行代码,开源模型就把一个普通人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像聊天一样,不用懂技术,也能让AI干活。”观众王先生说。
看得见、摸得着——这正是今年乌镇峰会最直观的变化。开源,曾经属于程序员的专业词汇,如今正走到普通人面前。
代码,被打开了。
而打开的,显然不只是代码。
共享底座
先算一笔账。
杭州松鲜鲜自然调味品有限公司有500名员工,是典型的制造业企业。
几年前,这样的企业想要一套自己的AI系统,几乎只有两条路:要么,斥巨资购买外部服务,把数据拱手交出;要么,自建团队从零研发——训练一个大模型动辄以千万元计,还得养起一支顶尖的算法团队。
两条路,一条花钱买个不放心,一条烧钱赌个不确定。
对一家调味品厂来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现在,第三条路出现了。松鲜鲜基于开源模型打造了AI数字员工,打通采购、仓储等多条业务线,每周动态抓取数据、主动挖掘管理线索,帮助企业提升经营效率。
“我们享受到了开源开放的红利。”公司CEO朱苏皖君说,“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开源,才让我们有得选。我们基于这些大模型做二次集成开发,再应用到企业里,拿到了结果。”
松鲜鲜们踩着的,是别人搭好的“底座”。这个底座有多厚?在“互联网之光”博览会的一间机器人智慧药房里,看得清清楚楚。

药品整齐摆放在货架上,一台机器人在约80厘米宽的窄通道里穿梭,自主接单、找药、分拣、交付,全程无需人工插手。这套方案已在上海多家零售门店部署,无需改造货架、无需调整布局,机器人便能适应原有环境,替药剂师分担高频、重复的分拣工作。
驱动这台机器人的,是蚂蚁灵波今年1月发布并全栈开源的LingBot系列具身智能模型。这些模型没有躺在代码仓库里“吃灰”。韩国FastOPD研究以它为“教师”,训练更轻量的机器人模型;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基于它开展珊瑚礁三维重建。
换上不同的“身体”,还是同一套“大脑”。这套模型已适配宇树、智元、银河通用等17个品牌的20种机器人构型,能够应用于药房分拣、工厂上下料和仓库搬运等不同场景。
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技术开放出来?机器人走进真实产业,涉及本体适配、算法研发和场景应用等多个环节。如果每家企业都从头采集数据、训练模型,投入巨大,也难以形成规模。开源,则提供了共同的技术起点。
账算到这里,第一层答案已经清楚:开源是降低门槛。
共建生态
“只有开源才能普及,只有普及才能创造可持续、普惠的智能时代。”
乌镇峰会开幕式上,阿里巴巴集团联合创始人、董事会主席蔡崇信的这句话,道出了不少参会者的共识。
共识之下,是实打实的数字:截至目前,阿里千问已开源超过470款模型,全球累计下载量突破40亿次,衍生模型超过33万个;阿里创建运营的“魔搭”,已成为中国最大的AI开源社区,聚集了全球239个国家和地区的3300万用户。

数字背后,是一个朴素的判断:开源真正打开的,不只是技术使用权,更是创新参与权。
这扇门开得有多远?
先看一个来自非洲的例子。在乌干达,一个非营利性组织基于千问开源模型开发了本地语言模型,已经覆盖68种非洲语言,帮助越来越多的非洲人跨越基础模型门槛、突破语言限制,跨入AI之门。
门越开越远,开门的人也在变。
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在峰会上点出这种变化:软件时代,全球格局已定,中国更多是开源思想的受益者;人工智能时代,格局远未落定,中国正成为重要的贡献者。
从受益者到贡献者——一词之变,是位置的切换。
为什么要开源?DeepSeek研究工程师高熙的答案,简单得近乎直白:“我们选择开源的答案很简单——就是为了让AGI(通用人工智能)更快到来。”
在他看来,人工智能发展真正的对手不是其他模型公司,而是时间。“当AGI到来时,你不会在乎它究竟是哪家模型公司带来的。”
与其筑墙,不如拆墙——把新方法、新结构开放出来,让更多团队一起验证、一起推进。
于是,一幅新的创新图景出现了:一家企业贡献基础模型,一所高校在此基础上做研究,一家中小企业围绕自身业务开发应用,一个海外团队针对本地语言文化做改造……
一棒接一棒。原本攥在少数机构手里的研发能力,正在扩散成一片更广阔的生态。
共担责任
开源,并不意味着把技术放出来就万事大吉。
模型开放后,谁来维护?发现漏洞如何修复?技术能力被滥用怎么办?随着模型越来越强,这些问题成为开放生态必须直面的现实考题。
在“人工智能乌镇对话”上,国际人工智能治理协会主席约翰·希金斯特别提到:“如今的开源开放,不仅是贡献和获益,还有责任。”

风险是实实在在的。开源模型具备不可撤回性,模型开源后传播面广,问题难以随时修复。阿里巴巴ATH事业群千问大语言模型项目负责人刘大一恒把困难说得很具体:“开源模型没有外伸的护网,安全很依赖模型内生能力。”
解法在哪?约翰·希金斯的建议是社区共建、责任共担,建立共同的评估测试与跨国认证体系,为全球市场发展提供可信依据。
共识正在转化为行动。本届峰会首次发布《携手构建全球开放人工智能行动倡议》。《倡议》指出,在开放的人工智能时代,“开源”正由代码开源演进为资源开放,并围绕共同推进开放和发展、共同维护安全和可信等四个方面,提出18条具体行动倡议。
换句话说,技术越向更多人开放,越需要一起完善规则、守住底线。从一段代码的开放,到一份全球行动倡议的发布,乌镇把“打开”这件事,从技术写到了规则。
几年前,人们来这里看“未来的样子”;今年,人们亲手把“想法”变成“现实”。
乌镇打开的,不只是一段代码,更是一条路——一条让更多人参与创新、共享成果的道路。路已经铺开,走的人越多,路就越宽。
千年水乡,最懂“源”的分量——“源”一开,水就活;水一活,万物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