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课堂，“抬头”何须靠监控

最近，南京大学“智慧教室系统统计课堂抬头率”引发广泛关注。尽管校方已回应称“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但由此引发的讨论并未平息。翻看新闻，江南大学、黑龙江大学、温州大学、东北林业大学等多所高校都引入了类似“AI巡课系统”，用来监测到课率、前排就座率、抬头率等指标。有高校甚至宣称，系统上线后“课堂出勤率提升16%，学生注意力提升14%”。

客观来说，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对课堂教学的动态监测，为评估、改进教学质量提供量化分析依据，是个不错的思路。但监测数据应该仅用于评估课堂整体质量，如果像新闻最初报道的那样，还用于考核具体学生的上课表现，乃至与平时成绩挂钩，则十分值得商榷。把提升课堂质量寄托于视频监控的威慑，显然属于气力用错了方向。

课堂当然要有纪律。巡课系统在符合法律要求的前提下，辅助用于课堂考勤、维持秩序等，尚有一定可取性。但学生是不是“抬头听讲”，已经不属于纪律约束的范畴。尤其是大学生基本属于成年人，既具备自主决定自身行为的能力，也懂得上课认真听讲的意义，完全不需要、也不应该被强制要求“抬头听讲”。规定上课必须“抬头”，正是备受诟病的“大学中学化”管理方式的体现。

况且，抬头也不等于认真听讲，低头也不一定是在开小差。如果表面上眼睛盯着讲台，实则已经神游万里，甚至戴着高科技眼镜在看其他东西，监控拿他有什么办法？相反，如果是在查资料、记笔记、思考问题，低头又有何关系？甚至于在课堂进行到某些自己已经掌握或缺乏兴趣的环节时，选择暂时抽离听讲状态，放松一下眼睛和神经，也不算多大的过错。上课的价值是学到东西，而不是表演“认真”姿态、完成“抬头率”指标。

真正值得关心的是学生为何“不抬头”。少部分人低着头，可能是学生上课分心的问题；相当比例的人不抬头，则更需要从教师身上找原因。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当前大学课程质量参差不齐，甚至存在不少“水课”。有的是课程知识陈旧过时，有的是老师讲课缺乏吸引力。尤其是后者，一些老师平时工作重心只放在科研课题或校外活动上，对讲课这一本职工作不上心，备课敷衍应付，上课照本宣科，一个课件用几年。碰上这样的课堂，怎么让学生有兴趣抬头？

与此同时，很多大学都有要“拼手速”的选修课，也有每次课堂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大神”老师。最近，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重奖三位“课讲得好”的教师各10万元，评选不看科研、不看职称，只看课上得好不好、学生有没有收获。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济宁医学院则发文严禁教师上课全程依赖PPT、念课件。一奖一惩，殊途同归，都是把评价的指挥棒指向讲台，让“上好一堂课”成为教师的职业追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老师口里有真东西，学生的头自然会抬起来。

课堂是教师向学生传道授业解惑的核心场所。部分高校焦虑学生上课“不抬头”，担心影响教学质量，因而想方设法干预，这份责任心和主动意识值得肯定。但解决问题的方向不该是“向下加码”，用视频监控和考核威慑逼迫学生“抬头”；而应该是“向上发力”，通过提升教师的教学水平，增强课堂吸引力，让学生自愿目不转睛。

大学之大，在于包容与自由。多给肯下功夫讲好课的老师一些激励，多给走进课堂孜孜求知的学生一些空间。巡课系统的用途还是要回归教学目的，而不是“抬头率”指标。归根结底，能让学生主动抬头的，从来都不是监控摄像头，而是一位把课讲进人心里的老师。

作者：何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