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故事”到“讲故事”，洪山这样点亮身边好老师

极目新闻通讯员 高欣

近日，武汉市洪山区教育局第75期“名师开讲”师德建设专场在洪山实验外国语中学举行。开场站到话筒前的，是湖北省特级教师董艳。她念了一封写给初上讲台的自己的信。从一名站上讲台还带着青涩的年轻教师，到人民教育出版社义务教育教科书《数学》核心作者，三十年间，她把答案写在了信里：“好老师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成全人的成长；优秀的教育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地钻研、脚踏实地的坚守。”台下既坐着刚入职的年轻人，也坐着骨干教师、班主任、教研组长和临近退休的老教师。董艳的回望让所有人动容，是因为每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人，都能在那封信里辨认出自己出发时的样子。

在教育部深入实施教育家精神铸魂强师行动、湖北持续推进“荆楚好老师群星计划”的背景下，洪山区的教师成长故事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被组织起来——共同讲述。它让日常被看见，让同行互相辨认，让教师从“听故事的人”变成“讲故事的人”，最终成为故事本身。

被看见，把“不值得说”的事摆到明处

很多教师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说。洪山的做法，是把这些“不值得说”的事先收拢起来，摆到明处。

洪山区持续开展“讲述身边好老师”系列活动，邀请学生、教师和社会各界人士讲述身边好老师的故事，每年推出一套师德读本，已形成7套系列丛书，收集故事3000余篇。区教育局展厅常年展示教师自己的专著、论文、书画和剪纸，定期更新，“让每一位教师的闪光都被看见”。教师自己写词、自己唱的歌每年教师节发布——《平凡之师》《岁月里的花》，旋律里放的是课堂上的小插曲和办公室里的暖心事，唱的人就是每天站在讲台上的人。

梅柯就是这样被“找”出来的。一名普通教师的他在共同讲述活动中被发现，当时他写了一封信给刚入职的自己，回望自己如何从“图安稳”慢慢走到愿意去守护那些细碎的温暖。这封信打动了看信的督学，他也被邀请到这次活动的现场讲述这封信。

被讲述，让话筒交给离故事最近的人

被看见之后，故事要有人讲。洪山把讲述的“话筒”交给了离故事最近的人：学生讲老师，徒弟讲师父，同行讲同行。

洪山区在一次全区校长书记、教师代表参加的教师队伍建设培训上，第一个上台的是卓刀泉中学毕业生孙启航。他讲自己的校长柳水平：公务缠身，但一年下来物理课从没落下一节，作业批改得“时间、次数一清二楚”，学生叫他“水平哥”。孙启航模仿柳校长用五音不全的歌声“唤醒”走神的学生，台下大笑，笑完又觉得心里一热。

紧接着上台的是聋哑学生菲菲（化名），她用手语和翻译老师一起讲李桢。她的开场白是“李老师总是爱骗我们”：运动鞋“买小了”给学姐穿，保温杯“不小心”摔碎了赔给女生，盒饭让给学生吃，自己说“在减肥”。这些“骗人”的细节，比任何师德论述都更能说明一个特教老师十六年来是怎么走过来的。李桢后来自己站上了“名师开讲”的主持台，更站上了全国的舞台，从“被学生讲”的人变成了“讲给更多教师听”的人。

更深的讲述发生在团队内部。卓刀泉中学建和分校德育团队在“多敲一次门”的反复碰壁中，把彼此的方法和挫败摊在同一张桌上：分组走访摸清孩子亲情缺位、生活失序的困境，捕捉到他热爱篮球、想当飞行员的微光，然后一起决定用书信代替说教，让同班同学在线上用文字持续传递思念。“行走的科学课”团队的故事起点是一场面红耳赤的争论：科学教育的“加法”到底加在哪里？一群来自不同学校、不同学科、不同年龄段的教师，白天各自上课，深夜线上教研，原创出“WALKING”行走式科学实践模型，不少兼职科学教师逐渐成长为能独立设计户外课程的区级骨干教师。讲述在这里不是单向的“名师讲、新人听”，而是师父讲经验，徒弟讲新工具；老教师讲课堂，年轻教师讲技术。一个人被讲出来，接着去讲别人，讲述就从一场活动变成了一种日常的交流。

被唤醒，从“听故事的人”变成“写故事的人”

唤醒的标志，是讲述者开始反向塑造讲述者自己。李桢从被南羽菲讲述的特教老师，变成“名师开讲”的主持人和师德师风建设的推动者。武汉市第二聋哑学校的刘黎，站上讲台讲述的是自己的故事：她在石牌岭读书时是一名聋哑学生，一次肚子疼，老师温柔地帮她揉肚子，她记了很久。如今她已成为一名特教老师，回到母校任教——被老师温柔以待的孩子，长成了温柔对待孩子的老师。一个人被照亮之后，开始去发光；一个故事被讲出来之后，讲故事的人开始成为下一个故事的一部分。

教育部教育家精神巡回宣讲中，教师们把这种力量形容为“用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的力量。在洪山，唤醒不只发生在个体身上，也发生在那些“本可以只盯着少数人”的选择里。洪山高中生物教师吴小芳是武汉少有的女性奥赛金牌教练，辅导的学生有多人进入清华和北大。但她长期带非竞赛班，在学业压力最大的高中阶段，用大量时间带学生“玩”生物：讲高压蒸汽灭菌，让学生在家用高压锅炖汤；讲细胞无氧呼吸，带学生酿米酒；把光合作用、呼吸作用的知识点印在卡牌上，让学生在课堂上“打扑克”。她说：“培养科技创新人才，让更多人有兴趣和志向，有科学探索精神，这比在奥赛上拿金牌更重要。”一个金牌教练完全可以只盯着拿牌的那几个苗子，但吴小芳被一种更朴素的教育直觉唤醒了：真正的成就感不在于把少数人推到高处，而在于让更多人愿意抬起头来看一看科学的样子。

唤醒也发生在学校层面的制度安排里。洪山实验小学把图书馆命名为“唤醒图书馆”，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彭颖成了“书香领跑人”。她没有急着布置阅读任务，而是先在家长群里倡导“每日家庭共读15分钟”，三年下来，班上超过一半的家庭养成了每周至少三次亲子共读的习惯。学校“阅读节”、读书沙龙、心理团辅、骨干教师“二次成长巡礼”，这些活动的共同指向，是让教师在忙碌的日常里有一个停下来对自己说话的时刻。

在洪山，教师成长最可靠的路径，不是把少数人推到聚光灯下，而是让每一个教师都有机会被看见，被看见之后被讲述，被讲述之后被唤醒，然后在自己的教室里继续走下去。如今，吴小芳还在带学生“玩”生物，彭颖的“唤醒图书馆”还开着，卓中建和德育团队还在敲门，“行走的科学课”团队还在周末出发——被唤醒的人，正在叫醒更多的人。当“平凡故事”成为教师成长的制度性资源时，教育家精神便不再悬于高处，而是在一间间教室里获得了可讲述、可辨认、可传递的日常形态。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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