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东：民主党翻盘，“否决政治”或成美国常态

11月4日，美国中期选举已完成投票进程。根据初步计票结果，民主党将重新夺回美国国会参众两院的控制权，民主党主政州的数目也呈增加势头。此次选举将明显增强民主党在美国政治舞台上的地位，使得该国政坛从共和党主导政府和国会的单方面优势局面，转变为民主、共和两党在国会和政府“分庭抗礼”的格局，但这仍然没有打破美国政治撕裂与极化的恶性循环。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选举中，共和党人甚至在多个传统“红州”也遭受失利。北卡罗来纳、南卡罗来纳、俄亥俄、得克萨斯、堪萨斯、艾奥瓦等传统“红州”接连“翻蓝”，其中堪萨斯州94年来首次选出民主党参议员，得州州长职位也在36年来首次由民主党人拿下。由此看来，共和党人的确遭受了过去 50 余年中期选举中极为罕见的严重挫败，联邦和州层面政治版图都发生着较为明显的变化。

此次中期选举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忽视经济民生，必然导致政治重挫。中期选举是美国选民对掌控白宫的政党过去两年处理经济民生问题有无成效的重大检验。皮尤研究中心、盖洛普等美国主流民调机构的研究均显示，涉及就业、物价、油价等的经济民生问题是选民最关注的议题，多数受访者对共和党执政期间在改善经济、降低物价、解决就业等方面的表现持负面评价，认为相关政策导致美国经济民生处境恶化，选民普遍感到焦虑不安。

共和党执政期间的对外政策也通过油价、物价等影响到选民的经济民生处境。过去一年多，美国对其他国家和地区普遍大幅征收关税，使得美国国内商品价格居高不下。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战事，也进一步刺激美国国内农产品、日用品与汽油价格的攀升，选民普遍感受到，生产与生活成本增加加剧了自身困难处境。随着对共和党当政一方政策的不满不断汇集，不少选民希望接下来美国内外政策能够发生改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次选举结果带来了一些“改变”——美国政治钟摆回调，先前得势的右翼民粹力量遭到民主党内左翼力量和两党建制派力量的合力回击。但是，美国普通民众与建制派精英群体之间的根本矛盾并未缓解。美国政治正陷入往复摇摆循环，而非发生改进性调整，民众的核心关切仍缺乏建设性解决之道。

以往美国建制派精英的实践证明，“新自由主义”内政外交只会加剧阶层、族裔、身份认同等矛盾，不具有可持续性。而在此次中期选举中，美国过去近十年尝试的“右翼民粹”民族主义路线同样遭受深刻质疑，也不具备解决美国深层矛盾的能力。当下，美国再次重拾已被过往事实证明难有成效的建制派政策遗产，两党在国家治理中“你建我拆”的恶性循环没有出现根本性变化。

此次选举后，“否决政治”会进一步成为美国政治的常态化现象。如果说过去两年里，共和党在政府及国会均占优势，使得两者之间还多有协调的话，那么明年1月新一届国会启动后，政府和国会将分别由共和党和民主党控制，这会带来更激烈的权斗，“相互否决”的政治恶斗戏码大概率会愈演愈烈。目前，两党内“极左”和“极右”派别依然处于强势状态，美国极化严重的政治基本面没有改变，美国政治高度分裂且持续恶化的土壤依然存在。

未来，美国两党在税收、移民、气候、医保等重大议题上的政策“推搡”乃至“摔跤”会更为频繁。民主党会更充分利用国会两院的财政权和人事权等限制或否决白宫出台的政策或动议。但根据初步计票数据，民主党不会占据参议院2/3多数席位，所以总统对来自国会的法案行使否决权，仍会使国会受挫。这也就意味着，两党在未来两年内出台任何重大政策动议的动机和空间都会被实质性压缩，“政策存量”依然会艰难实施，但“政策增量”将很难落地。美国政府机制运作会更加紊乱，其政策也必然给自身及外界带来高度不确定性。

总的来说，此次中期选举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美国亟须做出重大改变。但目前美国自身政治机制的运作状况表明，美国政府、国会的政治精英们恐怕也很难把控美国政策的长远方向和最终结果。（作者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