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敦煌留住了我”——敦煌涌来“敦漂”

特写:“敦煌留住了我”——敦煌涌来“敦漂”

新华社兰州11月3日电 特写:“敦煌留住了我”——敦煌涌来“敦漂”

新华社记者文静、何问

黎明时分,三危山轮廓渐显,莫高窟崖壁镀上一层暖金。来自陕西的文物摄影师吴绍侠在洞窟里架好设备,开始一天的壁画图像采集。这是她拍摄莫高窟的第11个年头。

和吴绍侠一样,越来越多的人从五湖四海奔赴甘肃敦煌。这座被戈壁和沙漠包围的河西走廊绿洲古城,正吸引一群被称为“敦漂”的人。与奔赴大都市的“漂”不同,“敦漂”的故事往往始于一次邂逅。

敦煌的根,在莫高窟的崖壁上;而莫高窟的守护,靠的是一代代人的坚守。1944年,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今敦煌研究院)成立,常书鸿留法归来,扎根大漠;段文杰临摹研究半个多世纪,推动敦煌学走向世界;樊锦诗坚守六十余载,推动建成数字展示中心,让“窟内文物窟外看”成为现实。

接力棒如今交到吴绍侠这一代手中。她所在的敦煌研究院数字化团队,每年完成二三十个洞窟的高精度采集,单幅壁画分辨率可达300DPI,色彩还原度超过95%。团队自主研发的“飞天”系列多光谱相机,还能穿透壁画表层,识别被覆盖的底层画作。

“前辈们守住了莫高窟的实体,我们要努力留住莫高窟1000多岁的模样。”吴绍侠说。

敦煌的魅力,从来不限于洞窟里的静态遗存。一大批艺术家从千年壁画中汲取养分,让古老艺术走进当代生活。

55岁的申洪杰是敦煌木雕画代表性传承人。2004年,他到敦煌旅游,被壁画和大漠风情留住,索性移居于此,开了一家木雕画小店。他把油画、国画技法融入传统木雕。随着敦煌文旅产业起步,非遗街区建起来,研学空间开放,他的小店渐渐热闹起来,还有人拜他为师,并像他一样留在了敦煌。

敦煌木雕画代表性传承人申洪杰在工作室展示木雕画作品《反弹琵琶》(2023年6月1日摄)。 新华社记者 张智敏 摄

“95后”锲金画手艺人王婕以刀为笔、铁板作纸,让冰冷的金属生出温润鲜活的艺术形象。“给冰冷的铁板赋予温度,我一眼笃定,心生热爱。”她说。壁画里的经典造像经她之手添了几分人间烟火,大众喜爱的全新题材又让古老技艺多了当代气息。

敦煌文旅产业和生活配套正逐步完善。“以前根本不敢想,敦煌能拥有今天这般鲜活热闹的模样。”从事导游工作20多年的潘晓惠说,早年的敦煌旅游是“白天看庙、晚上睡觉”,游客打卡完莫高窟、鸣沙山便匆匆离开。

如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永久落户这里,《又见敦煌》《乐动敦煌》等演艺常年上演,敦煌无界、印局等新空间次第“打开”,走马观花的一日游变成两三日的深度沉浸游。

“不是我选择留在敦煌,而是敦煌留住了我。”潘晓惠说。

越来越多“敦漂”的到来,让这座丝路古城迸发活力,也见证了中国文旅经济的活力奔涌。数据显示,2025年敦煌全年接待游客2439.3万人次,是2020年的3.7倍;2026年夏秋航季航网持续扩容,莫高国际机场累计开通42条航线,通达国内外28座城市。

敦煌自古是文明交汇的枢纽。今天,仍有外籍友人跨越山海而来,成为“洋敦漂”。

“敦煌的美不需要翻译。壁画里的故事能走到国际舞台,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俄罗斯学者奥莉娅·普隆金娜说。她与敦煌的缘分始于2007年在家乡看到的一场《千手观音》演出。后来,她来到中国就业、定居。2023年,她受聘为敦煌文化国际传播中心传播大使。“是敦煌让我找到了自身的价值。”她说,她希望成为敦煌的“外国女儿”。

俄罗斯学者奥莉娅·普隆金娜(左)和导师郑炳林在交流(2022年9月15日摄)。新华社记者 马莎 摄

常书鸿守护莫高窟,吴绍侠用数字技术为壁画留存永久档案;申洪杰握起木雕刀,奥莉娅向世界讲述敦煌……敦煌与“敦漂”的双向奔赴,已经持续了八十余年。

这座古城给予他们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或一处居所,更是参与敦煌文化保护与传承的机会。每一个留下的人,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让敦煌不只是被保存的过去,更是生长的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