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被围堵、堆满杂物，这根刺不该只扎在司机心里

文/秦川

11月2日，武汉警方发布情况通报：10月31日17时许，高某某（男，58岁）驾车行至扬子街与胜利街交汇路口时，因该路段人流量大，车辆滞留路中。期间，有过往行人按压车辆右后轮气门芯、手拍后视镜、在车身放置杂物等行为。经勘查调查，车身没有受损。公安机关已对涉事的周某某（男，29岁）依法予以治安处罚，对邹某某、张某某、樊某某等人予以批评教育。

这一通报，给近日引发关注的“网约车被狂欢人群围堵”一事画上了句号，也给了司机高某某一个说法。但细加琢磨，司机高某某年近六旬，面对这样一名大龄劳动者被长时间围堵，在场的人，哪怕有一点将心比心，都不该无动于衷，更不该按压气门芯、拍后视镜、往车上堆杂物等。

警方通报从法律上给了此事一个交代，但事件激起的反思不该就此收摊。

越界者的底气何在，戾气何来？

事发当天，涉事路段人气高、人流大，此前有报道称，高某某接单驶入该路段后，被密集人流困住。有目击网友表示，虽然车辆无法动弹，但司机没有和路人发生“正面冲突”，无奈趴坐在车内。由此可见，司机用克制保留了足够的体面。

这就更该追问，行人在玩乐，司机在谋生，本是两条不相干的线，怎么就搅到了一起？最先动手的究竟是谁？往车上丢第一只瓶子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法不责众”不该也不能是法治社会的通行证。有律师分析称，往车辆上抛掷垃圾、乱涂乱画，民事层面属于侵害车主财产权；若涂写内容带有贬损性，还侵犯司机的人格尊严；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则可能构成寻衅滋事。

↑车辆被困在人群中。图据社交平台

对于高某某来说，他没有参与行人的狂欢，却被动成了背景板。试问那些动手者，围车、拍打、戏弄一个谋生者，合适吗？最基本的法律意识何在？

我们经常听到“聚众滋事”这种表述，这背后的原因是，个体一旦进入人群，容易被匿名感包裹，责任被分散，如果现场无人及时制止，越界行为便可能被模仿、放大。

具体到此事，从车上堆满的杯子、瓶子等杂物看，参与者众。这或说明，尽管彼此不认识，但人多了，就可能有跟风者；看到有人乱来而没事，自己的胆量也就大了。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说过，个人一旦进入群体中，他的个性便湮没了，群体的思想占据统治地位，而群体的行为表现为无异议、情绪化和低智商。当然，这一论断不能脱离具体语境，否则有绝对化之嫌。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个人如果缺乏基本的理性精神，处于躁动的群体活动中，会变得兴奋、陷入无意识，被一些暗示所支配。

从这个角度看，事发时围困者的底气何在？答案在于人多带来的匿名感，在于“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也在于现场秩序约束缺位。戾气何来？来自把公共空间当游乐场的越界心态，来自对谋生者缺乏基本共情，也来自规则意识在热闹氛围中变得松弛。

“群体不善推理，却急于行动”，但不能因为不善于“推理”就免责，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涉事人员被治安处罚、批评教育，是咎由自取。

围困之中，缺席的不只是秩序

只谴责个体还不够。事发地本身就是人多之处，再加上人流短时激增，更容易形成聚集效应，当地是否存在事前预判不足等问题？据媒体报道，有网友称涉事车辆“前后长达4小时无法脱身”，若属实，这段时间是否有现场干预，是否暴露出疏导机制缺位？

对于当地管理部门来说，应做好各种应急准备，尤其针对网红街区与聚集人流叠加的情形，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治理补位是底线，更深的问题是城市如何对待“不参与狂欢的人”。文明的尺度不在于多数人欢闹时多尽兴，而在于是否为赶路者、老人、司机等人群保留通道。谁也没有权力把别人的谋生工具变成自己的游乐场。

还有一个细节是，不少网友对当事司机表示同情，有人希望给予司机帮扶。据报道，11月2日，相关平台负责人表示，司机的车是租的，其目前状态还行，感谢大家关心。

网友的正义感令人感佩。但想多问一句，如果这些善良的网友当时在现场，会不会勇敢站出来？这可能不好回答，但要点出一个需要正视的问题——围困之所以长时间持续，不仅因为有人越界侵扰，也可能因为沉默的人太多。

当场对侵扰说“不”，或许有两种结果。一是像涉事司机那样被欺被嘲；二是那一声“停下”会打破集体无意识，让举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但无论如何，多几个人说“不”，围堵的烈度可能就会降下来，一哄而上很可能变成一哄而散。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但第一片愿意转向的雪花，能让雪崩停下半秒。此次车辆被杂物堆满的画面，应该成为扎在人们心中的一根刺，让“法不责众”的侥幸不再有，让人流高峰中的秩序更可控，也能够提醒每一个人不乱来，始终心存敬畏。

说到底，对恶的沉默，就是对善的伤害；对越界的围观，就是对规则的消解。狂欢，当守住边界。

编辑 赵瑜 审核 任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