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 采访那天,泸定桥上停了一只蝴蝶,我想那是“红军回来了”

记者手记 | 采访那天,泸定桥上停了一只蝴蝶,我想那是“红军回来了”

90年前,一支穿着草鞋的队伍走过四川,把雪山、草地、铁索桥,走成了一部史诗。

90年后,我们用9天时间,沿着礼州、大渡河、泸定桥、红原……把他们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9天,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次“急行军”。可是走着走着,那些从小在课本上看到的名词,变成了脚下的土地、山口的冷风、手心里铁链的冰凉。我们才真正读懂:长征为什么是一场奇迹——它不是写在书里的结论,而是一步一步用脚走出来的答案。

那袋很软的棉花和一位女红军没说出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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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同事钱念秋的第一站,是都江堰。这里是中国最后一位长征女红军王全英的家,她在今年7月22日去世。家中的一面墙上挂满了王全英的照片。女儿刘桂华说,感觉母亲还在家中。

刘桂华告诉我们,当年,母亲因为爬雪山冻掉了一个脚趾,脚底的神经末梢也冻伤了。年纪大了,老人疼痛难忍,刘桂华只能买棉花垫在母亲的鞋里,缓解疼痛。母亲37码的脚,给她买鞋,都要买大一码。

采访的最后,刘桂华拿出了家里还剩下的一小袋棉花,棉花摸上去很软。她告诉我们,母亲很少向媒体提起自己的疼痛,都是默默忍着。

从“红军井”到泸定桥:一只蝴蝶停在铁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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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都江堰,我们来到了“万里长征”的首次提出地——凉山州西昌市礼州镇田坝村。这里的村民至今还在吃红军当年挖的那口井里的水,亲切地称它“红军井”。

91年过去了,这眼井水一直汩汩不竭,滋养着一代代村民。64岁的村民边仕奎热情地向我们介绍这口井在村民生活中的重要性。关于历史的细节,老人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但他指着村里修好的路,发自内心地说:“我们沾了红军的光。”

村民在红军井旁洗衣服

是啊,今天的好生活都是红军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都沾了红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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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昌离开,我们前往泸定,这一路开了5个多小时的车。穿过一个个隧道,翻过一座座山。穿越10公里的泥巴山隧道时,我们看到了隧道两头的“两重天”:进隧道时是晴天,出隧道时迎接我们的是漫天大雾,伸手不见五指。一路上我们不断感叹中国基建的强大,也越发意识到红军当年一步一个脚印、克服天堑的艰辛。

站在泸定桥上,桥身摇晃,我得扶着铁链才能保持平衡。我询问走上泸定桥的游客:“走在桥上的感受是什么?”“为什么要再走一遍泸定桥?”桥上的游客,有80岁的老人,有被家长牵着的小孩,也有从西藏特意赶来的人。不管来自何方、是何年龄,站上桥头,大家都说出了同一个感受——“红军当年真的太难了。”

停在泸定桥上的蝴蝶

拍摄过程中,一只蝴蝶停在了铁链上,我们赶紧拍下了这个画面。我想,那是红军回来了:他们看到了如今的中国,看到了桥上来看望他们的后代;我们没有忘记他们的牺牲,我们记得,他们都是勇士。视频发出后,不少网友被蝴蝶这一巧合的画面打动,有细心网友发现,蝴蝶的颜色和当年红军军装的颜色一样。

在家人搀扶下走上泸定桥上的老人

当年,飞夺泸定桥的22名勇士,目前只有5人留下姓名,仍有17名是无名英雄。长征路上,这样的无名英烈太多太多。

7座无名烈士墓和一杯等着看报道的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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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邛溪镇烈士陵园,有7座无名烈士墓。现在,罗建国替父亲罗大学继续守着这座烈士陵园。

这里的海拔有3500米。面对高海拔,我和钱念秋在到达的当天夜里都出现了高反:头晕、拉肚子、失眠。第二天一早见到罗建国时,他第一时间关心我们身体有没有不适。采访中我们才知道,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父亲当年住过的,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做饭的煤气灶。

摄像记者钱念秋正在拍摄罗建国擦拭烈士墓碑

因为常年用剪刀剪草,他的胳膊已经不能伸直了。他说:“父亲的命是当年战友救的,我现在就是这些无名烈士的亲人。”采访结束后,老人拿出柜子里的蜂蜜,给我们一人泡了一杯蜂蜜水,说:“等着看你们的报道接不接地气。”

离开四川的那天,我脑子里反复闪过的,不是什么宏大的词,而是几样很轻、很小的东西:一袋摸上去很软的棉花、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一只久久停在铁链上的蝴蝶,还有红原的烈士墓碑。

九十年前,就是那些穿着草鞋的人,把雪山、草地、铁索桥,走成了一个民族站起来的路。他们中的大多数,连名字都没留下。九十载过去,草鞋早已化作尘土,可有些东西从未走远——井还在流,花还在开,还有人愿意用几十年守着那些没留下名字的战友。

走在长征路上,答案渐渐清晰:所谓奇迹,从来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无数个忍着疼、咬着牙的普通人,一步一步创造出来的。军帽上的五角星、军装领口上的红领章,就是他们撑到最后的理由。

而这场奇迹今天仍在延续——一条条隧道穿过大山,天险变坦途;金沙江上矗立着一座座水电站,汹涌江水化作绿色电能;特色产业,正让当地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当年那些没能看到明天的人,他们盼望的明天,如今就摊在这片土地上。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徐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