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宋代人穿衣打扮啥模样?大足石刻给我们“拍”下来了

文化中国行|宋代人穿衣打扮啥模样?大足石刻给我们“拍”下来了

如今街拍最讲究“氛围感”,人们的服饰穿搭、光影与姿态,都成了镜头捕捉的对象。如果宋代也有“街拍”,镜头里会有什么?别着急,大足石刻帮我们“拍”下来了。

近日由重庆出版社出版的《大宋攻镌》中,专题介绍了大足石刻中藏着的“宋人的生活习俗”,其中就涉及宋人的衣着打扮。

为何以儒释道为主的大足石刻里,会有宋代百姓官员的衣着打扮?

10月29日,《大宋攻镌》一书作者,大足石刻研究院大足学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馆员李小强在接受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专访时说,大足石刻的营造离不开捐资者支持,这些捐资者常将自身形象以“供养人”形式刻入石窟。他们的身份上至官吏,下至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其服饰穿着正是当时社会服饰风貌的真实写照。

于是,在大足石刻游览时,你会看到官员头戴展脚幞头、身着宽袖长服,腰间挂着鱼符、算袋;庄园主手捧长柄香炉,妇人戴扇面冠、披帛垂身;普通百姓头戴巾、手握念珠,孩童穿着开裆裤,渔夫顶着斗笠。

在没有相机、没有手机的古代,工匠却以錾子当“快门”,把这些宋代人的穿衣打扮一凿一凿地刻上了崖壁。

于是,一部生动可感的“石头上的服饰史”,就这样留到了今天。

官员的“正装照”

幞头宽袖,鱼符算袋

先看官员。宋代官员上朝、礼佛穿什么?大足石刻直接给他们“拍”了“定妆照”。

多宝塔第50号龛正壁的冯楫像就是其中代表,只见造像上的冯楫头上戴的是宋代官员常见的官帽,叫展脚幞头,特征很显眼:帽子两边各伸出一根长脚,像帽翅一样支棱着。

帽子已经够显眼,冯楫身上的行头也不简单——上身穿一件衣襟交叉、袖子较窄的内衣,外面再罩一件圆领口、宽袖子的大长袍,胸前系带,下身围裙裳。衣服穿戴整齐了,腰间还挂着“身份证明”——一枚鱼符。

宽袖长服是庄重,腰间鱼符是身份。这身打扮往那一站,不用开口,官阶都写在身上了。

同是官员,北山第149号如意轮观音窟里的任宗易又是另一番排场,他和妻子连同两人的侍者一起被刻在了石壁之上。

▲大足北山第149号如意轮观音窟正壁。大足石刻研究院供图

造像中的任宗易也头戴展脚幞头,上身穿圆领宽袖长袍,下身围裙裳,裙腰提得很高,束到胸口;左边腰间佩一只装计算用具的算袋,右边腰间同样也挂着一枚鱼符。

而他的妻子杜氏则上身着交领宽袖衣,下身系裙,肩上还披着一条长帛带,中间一段垂在腹前,两端搭过双肩后,顺着身体两侧垂落到脚下的低台边。

在这一凿一刻之间,宋代官宦家庭的礼仪与日常,全被“拍”进了崖壁。

镜头一转,官员退场,庄园主入镜。

在石篆山三身佛龛(第7号)正壁左右转角处,立着庄园主严逊夫妇像。左侧的严逊头戴布巾,身着圆领窄袖长服,双手于胸前持长柄香炉。而他的妻子则内穿三层交领窄袖衣,外套一件对襟短袖衫,头上戴着一顶扇面冠。

从官员到庄园主,官帽、冠饰、腰带、鱼符、算袋、长巾……都是身份和场合的无声说明。

百姓的“生活照”

头巾长衫,草鞋斗笠

如果说官员和庄园主的穿戴让人看到礼制,那么普通百姓的造像则让人看到生活。石门山石刻里就有三位当地普通百姓,穿戴不华丽,却处处是过日子的痕迹。

先看玉皇大帝龛(第2号)里的杨文忻,他头上裹巾,发带在脑后打个结,垂下来,身上穿三层窄袖长衫,衣襟交叉掩着。

▲大足石门山玉皇大帝龛(第2号)里的杨文忻像。大足石刻研究院供图

而他的左手抄在袖子里,贴着身体垂下去,袖筒长得一直垂到小腿外侧,像今天一件偏大的长袖衫。右手则弯在肚子前,握着一串念珠。

绳带打结、袖筒长垂,朴素里透着一股“刚从地里回来”的生活气息。

另外两位则刻在十圣观音洞(第6号)中,因为这个石窟由“三代贫苦,实无一贯之本”的岑忠用夫妇筹资开凿,所以窟正壁左右转角处就刻下了岑忠用夫妇像。

只见岑忠用头上裹巾,巾角打结后垂在脑后两侧,前额束带打结后垂在颈后。身上穿双层前襟交叉的窄袖长衣,腰系带,下垂到膝间。双手屈向左侧,斜着捧持长柄香炉。

他的妻子裴氏头梳髻,发带在正面打结,下方横饰一列珠串。上身穿前襟对开的长衣,下身围裙裳,双臂间绕一条飘带,左端搭在前臂垂在身前,双手在胸前捧着一只方盒。

李小强说,贫苦人家筹资开龛,仍把发带、珠串、飘带刻得清清楚楚,足见穿戴在宋人生活中的分量。

更接地气的细节还在民间生活题材里。宝顶山报父母恩重经变(第15号)中,孩童穿着开裆裤;石篆山志公和尚龛(第2号)中,志公穿棉鞋、弟子穿草鞋,一暖一简,对比鲜明;宝顶山打鱼郎龛(第32号)中,渔夫头戴斗笠。这些形象没有官员衣冠的隆重,却是对当时日常生活的真实记录。

宋人的“头顶花事”

罗花栾枝,簪戴有级

宋人的穿戴,不只体现在身上,也“开”在头顶。在宋代巴蜀地区的石质雕刻中,造像头部特别重视花卉纹样,这一点在世俗男子像上尤其有意思,他们的冠饰上也多刻花纹。

大足石篆山孔子弟子的冠饰,泸县宋墓雕刻中包括武将、平民等男子头饰上的花纹,都是宋代文化在雕刻艺术作品中的生动再现。

李小强说,男子头上戴花,在今天看来有些稀奇,在宋代却跟社会盛行的簪花习俗关系密切。

但你知道吗,宋人头上簪花可不是民间随便插着玩,该怎么簪,官方礼制有着一套规矩。

《宋史·卷一五三·舆服志》“簪戴”条记载,郊祀、明堂等重要典礼结束回銮时,臣僚和扈从要簪花,恭谢日也一样;祝寿、赐宴、赐新进士闻喜宴等场合也照此办理。

李小强说,簪花还分等级,不是谁想戴什么就戴什么。

按《宋史》记载,簪花大致分三档,最高一档是罗花,用罗绢做成,分大红、黄、银红三种颜色,赐给百官;中间一档叫栾枝,用杂色罗做成,枝状样式,只给卿监以上的官员;最低一档是绢花,用绢做成,分大红、银红两种颜色,赐给将校以下。

什么官阶戴什么花、什么颜色,都有讲究,戴错了就是失礼。一朵花背后,是一套看得见的等级秩序。

彼时大江南北盛行的簪花之风,也刮到了造像之上。

李小强说,大足宋代石刻中的菩萨冠饰转变为以花卉图样为主体,以北宋政和六年至宣和四年(1116—1122)的北山第180号十三观音变相窟为开端。

在这个石窟之中,无论是正壁居中的观音,还是两侧站立的观音,其冠饰一改以云纹为主体的传统表现形式,除保留了佛像图样外,周围基本都改成了花卉图样,包括菊花、芍药等。

▲北山第136号转轮经藏窟玉印观音头戴精致花冠。大足石刻研究院供图

以此窟观音花冠为代表的冠饰,对之后南宋时期大足石刻中的佛像和菩萨像的冠饰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官员的展脚幞头、鱼符算袋,到百姓的头巾、草鞋、斗笠,再到男子簪花,大足石刻把宋人穿戴刻进了石头。这些服饰既有身份礼制的分寸,也有日常生活的温度,更有时代审美的繁华。今天再看这些造像,衣褶之间仍蕴藏着宋代巴蜀的风俗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