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的震后夜里，她们光着脚守住第一道门

“叶酸还有吗？身体有没有不适？”在巴青县玛如乡扎若改村临时安置点，玛如乡卫生院副院长曲白措姆俯身给一名孕妇量血压、听胎心，问得细，声音有些沙哑。

震后第三天起，玛如乡卫生院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受损的卫生院，到各安置点巡诊、送药。

说起地震当天，曲白措姆提到“紧急6分钟”。那6分钟，是她和同事嘎玛卓玛难忘的生死开端。

两人住处距离乡卫生院车程约十分钟。地震袭来，墙体晃动，曲白措姆冲出房间时，被坠落的天花板、暖气片砸中，她顾不上疼，第一声喊的是隔壁房间的嘎玛卓玛。

“听到她带有哭腔的回应，知道她没出事，我才放心。”曲白措姆把被困房中的嘎玛卓玛带出来后，两人立刻赶往卫生院。

突发险情让曲白措姆身心震颤：“坐上驾驶位，我全身发抖，根本没法开车。”只能由同事驾车。

“当时脑子是懵的，像在做梦，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回卫生院。”曲白措姆回忆道，6分钟后抵达卫生院时，院内已经聚集不少受伤群众，办公用房全是裂痕，宿舍楼完全坍塌。

全体医护人员身体不适、内心紧张，却没人迟疑。

大家冒着余震风险，把药品、诊疗设备等关键物资转移到院内空地；没有病床，就用木板、被褥铺在地上，快速划分抢救、清创缝合、骨折固定三个组，有序救治。

危难当前，多方医疗力量快速汇集。乡卫生院原有13名医护人员，地震发生后，各村村医、周边乡镇医护和市县医疗专家陆续前来，共五十余名医护人员投入救援保障。

“巧合的是，地震当天上午，乡卫生院刚完成四季度村医培训，讲解心肺复苏、简易除颤仪使用、骨折固定与转运等急救知识。刚学到手的技能，在震后救援中立刻派上了用场。”曲白措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讲到当晚救助，她神色凝固。第一个送来的小孩昏迷不醒、瞳孔散大，情况很危险。他们立即进行针灸、人工呼吸、心肺复苏，建立静脉通路。孩子慢慢苏醒，不到10分钟瞳孔再次散大，众人持续施救。经过近一个小时奋力抢救后，孩子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稳住，转往上级医院，已无危险。

“孩子的母亲也受了伤，一直哭着求我们救救孩子，我们特别难受，但只能忍住情绪、手上的按压不停。多坚持一秒，就多一分希望。”曲白措姆向上拉了拉口罩说。

“我们卫生院大多是女同志，反复心肺复苏让大家缺氧头晕，体力透支，全都拼劲坚持着。”曲白措姆说，因为出来得慌忙，大多数人都光着脚、穿着睡衣，夜里气温零下，裸露的肌肤冻得厉害，可一直忙、一直焦急，体内又发热，“整个晚上都是又冷又热。”

救援持续到次日清晨近7点，救治压力才有所缓解。上午10点多，大家才在院里短暂休息，烧木柴取暖。即便身心俱疲，依旧无人离岗。“不敢走，怕群众有需要，怕险情再次发生。”曲白措姆说。

险情渐缓，细致的温情守护未停。

10月24日下午，趁余震平稳间隙，曲白措姆和两名同事冒险冲进受损卫生院，在倾倒的柜子、散落的文件堆里寻找《孕产妇登记表》，十分钟后找到台账。

当晚，她核对全乡孕产妇健康、用药、预产期信息，整理完发到全市妇产科联络群时，已近午夜12点。

“根据格隆改村才旺培姆登记的预产期，这段时间她随时可能分娩，我们入户的第一站是她家，但在安置点帐篷里没找到她。”曲白措姆笑道，经打听得知，她一早去了巴青县人民医院。

“今天（采访当天为10月25日）13:03，才旺培姆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成为巴青县首位‘地震宝宝’。”记者立即告知她最新消息。

曲白措姆听到消息满脸欣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天灾无情，但新生命就是最大的希望。特殊时刻迎来新生命，太难得、太珍贵。自此，乡里66名孕产妇中少了一名孕妇，多了一名产妇！”

高原暮色漫上来，余晖洒满安置点。曲白措姆和嘎玛卓玛继续穿行在群众中间，查体、发药、暖心叮嘱。两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在辽阔苍茫的高原之上，愈发坚定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