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访谈|康邦成：技能，不止于冠军

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上，康邦成站上领奖台。通讯员/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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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邦成，于2018年入读宁波市古林职业高级中学西餐烹饪专业，他的中考成绩本可以上重点高中，他却因心中热爱选择职业院校就读，后获得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烹饪（西餐）项目冠军，备受社会关注。

他曾获全国技术能手、全国青年岗位能手、2026年度新时代青年先锋，担任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技能梦想大使、中国烹饪协会美食专业委员会委员、古林职高世界技能大赛烹饪（西餐）项目中国集训基地助教等。

核心观点

◎从“没得选”到“主动选”，技能在宁波正从“退路”变为“出路”。这背后，既因为技能成才被不断验证，也因为技能人才的价值被社会承认。

◎全国首金的意义，不止于个人抵达，更在于让更多人对技能心生向往，愿意以技立身、以技成才。

◎竞赛能托举少数站上领奖台的人，而一个健康的技能人才生态，需要让没有站上领奖台的人也被看见、被认可。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前不久在上海落下帷幕。

赛场之外，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康邦成，本届世赛中唯一来自浙江的技能梦想大使，也是我国在世赛烹饪（西餐）项目上的首金获得者。

从宁波市古林职业高级中学出发，到站上世界级领奖台，康邦成是技能之路的受益者。如今，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看见这条路的前景。

当前，宁波技能人才总量已达216万人，其中高技能人才79万人。数字之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仍待回答：如何让年轻人真正相信“技能照亮前程”？记者就此专访康邦成。

（一）

从“退路”到“出路”

记者：对比2018年您入学的时候，现在的学生选择学习技能的心态有无变化？您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康邦成：变化很明显。我入学时，班里40个人，真正因为喜欢选择烹饪专业的只占两成左右，更多人是被分数、就业这些现实因素推着来的。

近两年，我们学校烹饪专业的录取分数从不到200分提升到近500分，还增加了面试环节。即便如此，报考人数仍达到2000人之多。和学生聊天时我能感受到，因为热爱而来的人明显多了，学生的状态也更自信了。

孩子们来古林职高体验烹饪乐趣。甬派资料图

原因有三。

第一，国家打开了技能竞赛的通道，并配套技能荣誉和技能人才待遇，大家开始意识到，学技能不是没前途，而是有出路。

第二，社会氛围变了。以烹饪为例，近些年厨房类综艺节目很热，厨师行业被更多人关注，大家对技能的兴趣也在上升。

第三，人工智能和网络平台打破了信息差，年轻人能提前查到学什么、将来做什么、收入大概怎样，信息畅通了，选择自然更有底气。

记者：从您过去的同学和现在教的学生看，他们毕业后大致有哪些去向？对普通家庭来说，让孩子走技能成才这条路，是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康邦成：可行，而且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路更宽。我身边的学生大致有三条路：一是就业，不少学生一毕业就被宁波的四星级、五星级酒店录取；二是继续深造，通过高考读大专、本科；三是竞赛，一些有天赋、学得快、基本功扎实的学生会被老师发掘，进入校队，为省赛、国赛甚至世赛做准备。

赛场上的康邦成。通讯员/供

在我看来，宁波的发展需要大量技能人才，也会随之产生不少薪资待遇不错的岗位。再加上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手里有一门真功夫，本身就是保护屏障。

更重要的是，随着国家引导和支持，社会对技能人才的尊重、认可度在增强，相关荣誉也越来越多。从长远看，这条路的天花板正在被打破。如果真有兴趣，我会说：值得一试。

（二）

一块金牌的“可复制性”

记者：在获得世赛金牌之后，您曾说自己有过一段迷茫期。后来您做了哪些尝试？当时为什么会考虑往这些方向探索？

康邦成：这两年，我慢慢把重心放到三件事上：研发新菜品、培养学生、传播美食文化。它们和我的兴趣有关，也和我的一个心愿有关——让更多人提起“学技能”时，不再觉得那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一条可以认真走下去的路。

比如研发新菜品，我在尝试用西式手法料理宁波本土食材。菜端上桌，食客先尝到味道，也顺带能看见味道背后的手艺。

带学生也是。我现在在古林职高做烹饪项目助教，把训练和比赛时攒下的经验教给学弟学妹。但比拿奖更重要的，我希望他们走出赛场后，能在厨房、在企业、在更多岗位上站得住脚。

在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康邦成担任烹饪项目解说员。李睿清/摄

这次担任技能梦想大使、拿起话筒解说比赛，也是同样的想法。世赛在“家门口”办，是大家近距离接触技能的好机会。我拿自己当引子，让更多人对烹饪感兴趣，也让更多人看到学技能之后，路可以越走越宽。

记者：宁波多所职业院校、技工院校把世赛标准引入课堂，并聘请选手任教。您怎么看这种“赛场经验进课堂”的做法？它对人才培养、行业发展和宁波技能梯队建设意味着什么？

康邦成：赛场标准，说到底就是行业的“高线”。把这条线引进课堂，让选手站上讲台，能让学生看到什么是“好的”，从而大大缩短他们从入门到精通的路径。同时，选手本身就是行业标杆，由他们担任老师，能让学生看清前路在哪，也能告诉他们不要自我设限和自我矮化。

年轻人学习技能。甬派资料图

对行业来说，世界级标准会逼着流程更优、细节更严。过去靠习惯凑合的地方，会被重新审视，整体水平也就跟着提高。再往远看，竞赛、教学、产业如果能连成一条线，培养的就不只是少数冠军，更是一批能撑住行业的中坚力量。

当这样的人多起来、强起来，外界看技能的目光也会变：不再只把它当成一条退路，而会承认它有门槛、有上升空间。到那时，技能人才不用反复证明自己的价值，更多年轻人也会愿意主动学技能。

（三）

被看见的不该只有冠军

记者：您从开始学技能到站上世界领奖台，中间有很多年是不被看见的。在那些没有荣誉、没有聚光灯的日子里，您靠什么坚持下来？现在您接触到很多在一线默默工作的技能人才，您觉得他们在被看见之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康邦成：靠热爱，也靠身边人的支持。技能训练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一个动作练几十遍、上百遍是常事。

如果没有热爱，很容易放弃；家人的理解也一样重要。荣誉带来的成就感是阶段性的，只有被身边的人认可，才不容易怀疑自己。

世界青年技能日上，康邦成和周乐共同上台，崇尚技能的社会氛围正在建立。通讯员/供

不只是我，很多正在学习或潜心打磨技能的人也是这样的。要鼓励他们坚持下去，最终还要靠社会氛围的营造。只有大众支持学技能这件事，他们才能从周围人的态度里，肯定自己的选择。

记者：对于技能人才来说，您觉得他们最需要的认可形式是什么？社会该提供怎样的保障，才能让技能人才的价值被承认，让更多人愿意选择去学习技能？

康邦成：最直观的认可，还是经济回报和发展空间，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一份不错的薪资，一条与技能水平挂钩的晋升通道，往往比空泛的赞美更有说服力。

此外，各类竞赛、荣誉、待遇也能让技能人才找到身份认同感和价值感。这还会改变全社会对技能人才的看法，进而增加技能人才对自身的肯定。

宁波率先实施“一评双证”制度，为技能人才打破职业天花板。通讯员/供

据我观察，宁波在这方面走在全国前列。现在不少企业实行了技能薪酬制，把待遇和技能水平绑在一起；也有企业拿到自主评价资格，让更多一线劳动者能拿到技能证书。政府层面，像鄞州的“金匠”“银匠”，以及各类面向快递员、骑手等职业的技能竞赛，都是在告诉全社会：不同岗位的技能都值得被尊重。

冠军被看见是好事，但技能生态不能只靠冠军支撑。当普通的技能人才也有体面收入、稳定预期和成长通道时，“技能照亮前程”才会从一句口号变成更多人的真实经历。

编辑：王璐 审核：龚一鸣 梅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