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共解“心头事”——美丽新宁夏幸福事系列报道之六

“当年那个干冷是啥感觉呢？风吹到身上生疼，真不适应。”如今已是宁夏杰青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的韦小德，还记得2009年初到青铜峡市时的冷。

那年2月，韦小德和老乡从贵州省安顺市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来到青铜峡市瞿靖镇光辉村种菜心。因为只种春夏两季，当地人叫他们“贵州菜客”。菜客们住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大棚里，风从棚缝往里灌，冻得人直哆嗦。光辉村党支部书记姬顺祥了解情况后，带着人来帮菜客们拉电、买电暖器电褥子，用塑料膜和毛毡把棚子挡严实，屋里热了起来。

“当时想凑合凑合，干完活就回老家，可看当地人对我们很热情，村干部也操心，我们就不着急走了。”韦小德说。

这一待就是18年。

宁夏昼夜温差大、日照长，种出的菜心脆嫩清甜，在粤港澳大湾区很抢手。贵州菜客肯下苦、有手艺，月收入最高过万元，比在家乡强得多。越来越多的紫云老乡拖家带口赶来。每年3月到11月，瞿靖镇及周边有8000多名贵州人在这一带割菜心。各族群众闲谈欢聚，话语交织着宁夏方言、贵州方言，还有苗语，村落充满生机。

人来了，日子也跟着来了——孩子往哪儿送，老人病了找谁，工钱算不清怎么办？事都不大，但每一件都卡在“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上”。

2019年，光辉村建起青铜峡市第一家“异地有家”服务站。在这里，菜客们关于安全住房、义务体检、孩子托管与上学等难题，都能得到回应和解决。

小小服务站做的事谈不上惊天动地，却带给菜客们最踏实的安全感。

随后，瞿靖镇陆续建成1个镇级、10个村级服务站。厨房灶台独立了，热水供上了，公共食堂开了贵州风味的窗口。以前挤大通铺、洗澡排队的日子，慢慢被一间间宿舍和一顿顿热饭替代。

真正让菜客心里踏实的是有人管工钱的事。

今年4月，贵州菜客老吴夫妇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望谟县来瞿靖镇，干了不到两个月，妻子突发疾病干不下去，工钱结算卡住了。两口子普通话说不了几句，急得团团转。

瞿靖法庭庭长党文强得知后，对接“异地有家”服务站，与司法所、妇联一起到田间地头联动处置。同时，又请来紫云县联合流动党支部书记岑万江当翻译——一句苗语、一句普通话进行沟通，老吴的4000元工钱追了回来。收到工资入账的短信，老吴激动地说：“我到现在叫不全法官的名字，但晓得宁夏法官为我们这些外乡人办实事！”

瞿靖法庭在“异地有家”服务站里挂了两块牌子：“石榴籽调解室”和“双语调解室”。服务站从紫云县聘请了9名调解员，宁贵两地建起联合解纷微信群。去年至今，涉菜心劳务纠纷的调撤率达100%。“很多矛盾其实就是沟通上的问题，只要把对方当一家人，好好沟通，矛盾就会化解。”党文强说。

这个道理，岑万江颇有体会。这位有23年党龄的党员在田埂上给老乡和两地干部“翻译”过那么多次话，知道很多事就差一个人两头说、两头跑，可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去年8月，联合流动党支部在光辉村挂牌，流动党员有了组织。

流动党员们成了田间的调解员、乡音翻译、联络员。同年，紫云和青铜峡两地政法、综治、人社、教育、妇联被一份从瞿靖法庭寄到贵州的司法建议书牵到一条线上，建台账、划网格、设联合调解室、定应急响应。

孩子的事是另一本账。

瞿靖中心幼儿园里，贵州籍娃娃占了一大半。菜客天不亮下地、傍晚才收工，接送孩子成了难题。幼儿园园长张艳把教职工上下班时间往前提、往后延。后厨师傅学着做米粉和酸汤鱼，让贵州娃娃端着碗“嗦粉”咂摸出“家里的味道”。

“娃娃不哭着找爸妈，家长在地里才能安心工作。”张艳说。

服务还在升级，力量也愈加壮大。

今年8月，紫云县驻青铜峡劳务协作站进了光辉村，开展紫云县“1+4+N”外出务工服务模式试点。紫云县就业局副局长郝银昌介绍，这一模式由紫云县委、县政府组建由人社、司法、教育、卫生健康等15个部门参与的联席会议办公室开展，每两个月轮流一次派驻人员，联合青铜峡当地政府共同把菜客们遇到的学籍转接、委托取证、联合调处等过去要来回协调的事，变为进门就能办的事。

日子过踏实了，还要过得更精彩。

去年，贵州“村BA”火爆全网，热浪也传到了宁夏。韦小德拿着手机找到姬顺祥：“国庆节，咱跟村民也打一场球！”

姬顺祥先是一喜，接着犯了难：光辉村常住人口不到300人，留守老人居多，凑不齐一支像样的球队。可这场球非打不可——瞿靖镇31个供港菜场，4个在光辉村，七八百名贵州菜客跟本地村民几乎成天低头干活，球场上这90分钟，正好让大伙从田埂走到一处，热闹到一处吃顿团圆饭。

本地村民没能组起队，姬顺祥就和韦小德帮着8个菜场组织出代表队，90多名球员轮班，割菜练球两不误。

“去年10月1日开赛，光辉村文化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一连酣战3天，太热闹了！”韦小德回忆起当时情景，嗓门都不自觉大了。

10月3日傍晚哨响，比赛结束。姬顺祥转身去了另一个“主场”：25张大圆桌在广场上摆开，苗家腊肉、宁夏牛羊肉、布依酸汤……贵州和宁夏的特色菜肴摆满大圆桌。

菜单是姬顺祥推翻了好几回定的——菜客里有苗族、布依族、彝族、壮族、土家族，一张桌子上要让所有人都动筷子，不是件容易的事。直到看见每张脸上都漾开笑容，他才安心坐下吃了两口菜。

觥筹交错间，有人唱起家乡的歌谣。这让韦小杰想起2009年和10位老乡作为最早的那批菜客刚来宁夏时的忐忑。如今他开了公司，带着120多位老乡在青铜峡市干活，每人每年能有8万到12万元收入。

人群渐散，姬顺祥挨着韦小德坐下，笑着问：“韦总，现在还想走不？”

“过年在贵州，中秋在宁夏。老人孩子有人管，也能挣上钱。贵州是老家，宁夏也是家，现在不说走啦，就说回哪个家。”韦小德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一棵菜心，一头连着麻山深处的紫云，一头连着黄河岸边的青铜峡。

如今，青铜峡市有5.4万亩蔬菜基地，旺季每天30辆冷链车拉着600吨菜心发往粤港澳大湾区，年产值6亿元。宁贵两省区一起解了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心头事”，一起种下的，是菜心年年返青的翠绿，也是两地群众越过越有奔头的希望。（记者 王 溦 杨嘉琪 王晓龙 白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