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又省心！义乌10平米理发角，一年服务1万余人
慢慢老去，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结局；如何有质量地变老，却可以是一道有温度的选择题。
“垂暮不离亲、养老不离家”，越来越多老人选择留在熟悉的老屋和街巷。
当家庭照护的担子越来越沉，左邻右舍的一把援手、社区里的一声敲门，便汇聚成新的答案。
即日起，潮新闻·钱江晚报推出“在家里，一起慢慢变老”系列报道，记录“远亲不如近邻”的暖心故事，探寻互助养老的浙江方法。
早上7点，义乌市中心的湖清门小区，拐角处面积不到10平方米的5元公益理发角早早开了门。
门外，红色的小板凳一字排开；门里，两位理发师相对而立，手上的电推剪起起落落。
陆陆续续，老年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刚从旁边的绣湖公园晨练完，顺道往回走；也有人专门骑着电动车赶来，坐在板凳上有序等待，理发修面，闲话家常。
这个公益理发角已开了两年多，是义乌城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它每天营业半天，早上7点准时开门，风雨无阻，理发一次只要5元。老人们都很喜欢，甚至有住在上溪、苏溪等周边乡镇的老人，专程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赶来理发。算下来，每年可服务老人1万余人次。
记者 杨云寒 摄
而它的背后，是义乌市稠城街道绣湖社区一次“鸡毛换糖”的互助养老尝试。
养老如何“鸡毛换糖”？10月23日，潮新闻记者一早来到这里，才发现，它解决的，可不只是老人低价理发的需求。
便宜方便还有老朋友
这个公益理发角很“圈粉”
从7点上岗开始，刘仙翠手里的电推剪就没停过。老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接连三四位，都点名找她理发。
“我从小就对理发感兴趣，这里的老人都喜欢让我理发，他们开心，我也开心。”刘仙翠笑呵呵地说。
她今年77岁，是常驻的两位手艺人之一，土生土长的义乌人，理发的手艺已有40多年。
她每天早上6点不到就出门了，坐公交车50多分钟，中途还要换乘，几乎风雨无阻，却从不觉得辛苦。
记者 杨云寒 摄
来理发的老人大多与她相熟，见了面就像老朋友一样寒暄，拉着她唠家常。刘仙翠兴致高了，一边理发一边还高歌几句，把客人都逗笑了。
“刘大姐，我又来了。”73岁的吴大伯拎着手提袋，从绣湖公园方向过来。他10月刚去了北京，前一天晚上才回来，早上来公园晨练，顺道过来理发。
自从一年前发现这个公益理发角，他每次理发都会来这里。
“主要是便宜又省心。”吴大伯说，以前他都是在小区楼下理发，最便宜的也要15元，更重要的是，小区理发店要9点以后才开门，“老年人起床早，上午9点以后要忙别的事，这里最适合我。”
另一位大伯也说，其他地方理发不仅没有这边便宜，理发师大多是小年轻，不太会剪老人的头发，不如刘大姐来得放心。
94岁的杨大伯也是刘仙翠的“粉丝”，三天两头来这里，不光是为了理发，还为了找刘仙翠和别的老人聊天。
“价格实惠是一方面，她手艺不错，人也热情开朗。”杨大伯竖起了大拇指。
刘仙翠说，平时客人不少，最多一天能理发40多次，忙的时候还要加半小时班，来理发的大多是老年人，以及附近工作的环卫工人、外卖小哥，偶尔也有租房压力大的小年轻或外省来义乌的游客上门，她基本来者不拒。
流动摊贩少了
老人理发的难题也解决了
来公益理发角之前，刘仙翠一度是绣湖公园里的流动理发摊主。
作为义乌城区核心休闲地块，绣湖公园环境幽静、人流密集，是当地居民日常休闲的首选之地。长久以来，公园人行道、草坪边，总能看到只有一张椅子、一把剪刀、一块围布的简易理发小摊。由于收费便宜、位置方便，深受老年人青睐，却也存在影响公园环境、摊主争抢客源、占道经营等管理难题。
绣湖社区党委副书记季晶晶说，社区接到过不少投诉，曾联合相关部门开展过整治，可效果并不理想，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老年人理发难、摊主经营难的双向困境，“所以我们决定调整思路，把这些手艺人吸纳到社会治理和便民服务中。”
正好，湖清门小区有一处楼道被闲置多年，社区便将其打造为标准化的便民理发点。
“我们义乌有‘鸡毛换糖’的传统，我们这个理发角也主打一个交换，让手艺人用便民的服务换取场地的免费使用权。”
记者 杨云寒 摄
2024年7月，社区邀请两位口碑良好、手艺精湛的流动理发摊主入驻公益理发角，每天早上7点至11点对外开放，社区免收场租水电，理发营收全部归手艺人所有。手艺人除了给老人提供便民服务，也要维持环境卫生和现场秩序。
63岁的理发师吴德雄来自广西，在义乌生活了20多年，来绣湖公园摆摊理发已有好多年。他告诉记者，以前在公园里摆摊理发，提心吊胆，经常和执法人员“打游击”，客源也不固定，“来了这里，确实安心了不少，不仅生意更好做了，而且赚钱的同时也在做公益，更自豪了。”
77岁的张大伯先前经常光顾公园里的流动理发摊，自从公益理发角开设后，跟着转移了理发阵地，“价格没变，这里硬件条件更好，可以遮风挡雨。”
季晶晶告诉记者，公益理发角建立后，公园里的流动理发摊少了不少，相关投诉也下降了，“既满足了老人低价理发的民生需求，又破解了流动摊贩的管理难题，还让闲置空间被有效利用，这样的‘交换’一举三得。”
便民不止于理发
还让更多人加入
今年7月，绣湖社区对这个公益理发角进行了全面提档升级，整体焕然一新，设立了绣湖社区便民服务点。
“早期的理发角条件简陋，只有一扇卷闸门和两副简易座椅，到了夏天还会感到闷热。”季晶晶说，提升后的理发角安装了空调，还在门口、边角处加装了安全扶手和防撞保护条，并增设了户外休息长台供老人等候。此外，理发角的侧面墙上，张贴了一张出行指南图，清晰标注了周边的公交站点，方便其他乡镇的老人和外地游客出行。
记者 杨云寒 摄
如今，便民服务也不止于平价理发，绣湖社区以服务点为依托，搭建起完善的邻里互助服务平台，持续收集居民诉求，并联动热心居民、沿街商户、共建单位开展嵌入式公益服务。
季晶晶告诉记者，社区经常邀请沿街的药店、银行、洗衣房、照相馆等爱心企业在公益理发店周边开展义诊、义拍、反诈宣传、便民咨询等各类公益活动，邀请志愿者为老年人开设各类课程，丰富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营造出居民互助、商户参与、社区赋能的和谐共治助老氛围。
中午11点，接待完最后一位客人，刘仙翠收拾了理发工具，中饭后，她还要去敬老院，继续上门提供平价理发服务。“只要我还干得动，我会一直干下去。”
【记者有话说】
一“换”之间，藏着养老的答案
不足10平方米的理发角，换走的是老人理发贵、理发难的烦恼，换来的是一场静悄悄的基层治理实验。而这样的“换”，在义乌并非孤例——
北苑街道建设社区园丁新村老年食堂，创新推出“流动主理人驻场”模式，邀请周边有餐饮特长的流动摊贩，参与特色餐点制作，将特色小吃端上老年餐桌；稠城街道下车门社区民生服务综合体将部分活动场地以优惠低价租赁给第三方培训机构，换取定期开设免费公益课程的承诺；福田街道福田社区则将志愿积分打造成社区里的“爱心通用币”，跳出“积分仅换日用品”的单一思路，让志愿者可以收获更多的实惠……
这一桩桩，背后都是一个“换”字——以服务去换场地、以优惠去换流量、以积分去换权益，用市场化思维盘活社区资源，用契约化模式保障长效运行，推动养老服务从“政府单打独斗”转向“社会多元共治”……这就是义乌互助式养老领域的“鸡毛换糖”。
“鸡毛换糖”的“换”造就了义乌的“世界超市”和“小商品之都”，让义乌人从贫瘠土地上找到了活路。当“鸡毛换糖”进入民生养老领域，它展现出的是义乌“以义取利、守望相助”的人文底色。
巧的是，义乌所在的浙中大地，恰恰是千年前浙东学派的重镇。陈亮、叶适、吕祖谦等人围绕“利”与“义”的辩论影响后世，“义利并举”的务实思想早已融入当地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的方方面面。
正如记者在稠城街道看到的，一个小小的公益理发角，让老年人得到了便利和实惠，手艺人有了稳定的营生场所，社区解决了治理难题，闲置的空间也被盘活。
鸡毛很轻，糖很甜。换一换，盘活的是资源，焐热的是人心。
【义乌市攻略】
以服务换场地、以优惠换流量、以积分换权益，用市场化思维盘活社区资源，用契约化模式保障长效运行，推动养老服务从“政府单打独斗”转向“社会多元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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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蒋慎敏